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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棺液（第1页）

“什么字？”张德海急问。

陈阿公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一字一顿道：“‘引、魂、归、墟’。”

“归墟？”张德海心头一震。这个词他并不陌生，老辈船夫口中，那是大海尽头万物终结与归宿之地，是连龙王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深渊。

“那手札上还说，”陈阿公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有些修炼邪法或身负大因果、大冤屈的死者，尸身不能入土，魂魄难归地府，便需特制的‘引魂棺’，棺内刻画指引，借幽冥水路，直送归墟……以求彻底化解，或……或滋养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四个汉子听得脸色白，下意识地离那棺材又远了几步。

“滋养？”张德海捕捉到了这个词，联想到张守义那“邪阵养尸”的说法，忙问：“老陈，你的意思是，这棺材本身，就是用来‘养’什么东西的容器？”

陈阿公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说不准，说不准啊……族长，若真是‘引魂棺’，那它出现在鬼石礁，被‘龙吸水’卷出，又被……莫名其妙送上岸，就绝非偶然。这东西，沾着大因果，大凶煞啊！”

张德海一言不，心里其实是盼着陈阿公能给个肯定的答复——以棺养尸，以尸布阵，如此一来，一切看着都有一个解释。可终究没等来那份期待的回应，他的目光便又落回了那口蒙着黑布的棺材上。烛光摇曳，那黑布下的轮廓似乎也在微微蠕动。他想起孙儿张勇描述的踏浪白衣女子，想起那口棺材踏浪而来的诡异景象，想起棺内那扭曲的人形和漩涡之眼。

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吗？还是说，早在张耀祖尚在人世之时，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着一切，而张守义，不过是这盘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陈阿公见张德海始终沉着脸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之前想问却没机会问的话：“族长，这……这口棺材究竟是谁的？怎么会出现在鬼石礁这种地方？”

张德海沉默半晌，喉结滚动着吐出三个字：“张耀祖。”

“张耀祖？！”陈阿公猛地一怔，“他不是二十年前就下葬了吗？棺材怎么会跑到鬼石礁去？再说这棺木看着……压根不像在海里泡了二十年的样子啊！”

张德海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祠堂外不知何时又飘起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瓦檐上，与他低沉的叙述声交织成一片愁绪。此刻正躲在祠堂后窗偷听的季雨珊心头一震，握着油纸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当然她惊讶的并不是什么风水邪阵，而是张守义能做出这等有悖人伦的事来。

“如此说来，那姓严的道士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才会盗走张耀祖的尸身。”陈阿公摸着山羊胡沉吟道，“找到他或许就能弄清这引魂棺的来龙去脉。”

张德海苦笑着摇头：“这道理我岂会不知？可那老道的踪迹没人能说明白。”

“对了，”陈阿公忽然拍了下大腿，“那个帮忙查案的姑娘呢？或许她能帮大忙。”

“别提了，”张德海眉头紧锁，“当时场面混乱，我一转眼人就没了。问王虎他们，都说那姑娘神龙见不见尾，谁也说不清她的来历。”

陈阿公却眼神一亮：“正因她是外乡人，与岛上无冤无仇，说的话反倒可信！既然她指证严道长与李仁有勾结，不如从李仁下手查起？”

“李族长早已动身前往李宅了。”张德海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只是李仁老奸巨猾，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还未可知啊……”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祠堂里只剩下雨打屋檐的细碎声响，还有烛火不安地摇曳。张德海和陈阿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深深的忧虑。李仁那条老狐狸，若真与严道士勾结在一起，定然早有准备，李族长这一去，怕是难有什么收获。

祠堂外，雨声渐密，敲在瓦上如万千细碎的蹄音。一阵穿堂风过，供桌上的烛火齐齐一歪，险些熄灭。张德海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祠堂中央那口蒙着黑布的棺材。

黑布纹丝不动，静静伏在昏黄的光晕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那黑布覆盖下的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张德海心头一骇，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死死盯住那里，烛光摇曳，光影变换，那黑布下的形状似乎又恢复了静止。

“族长？”陈阿公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张德海摆摆手，示意噤声。他缓步上前，离棺材仅三步之遥。潮湿的木头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隐隐约约从黑布下透出。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风雨声，并无其他异响。

莫非是今日过于劳累，心神不宁所致？

他正欲退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棺材底部与青砖地面相接的缝隙处，似乎……渗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水渍缓慢地洇开，颜色比周遭的阴影更深，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墨绿的光泽。

不是雨水。雨水是从外往里渗，而这水渍，分明是从棺材底下往外冒。

“老陈，你看……”张德海声音干涩，指向那处。

陈阿公眯起老眼，凑到跟前仔细打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那水渍边缘蹭了蹭，随即将指尖凑到鼻尖。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直冲脑门——混合着深海淤泥的腐臭与咸腥，还隐隐透着一丝甜腻的铁锈味，不，更准确地说，是血腥味。

“这……”陈阿公猛地缩回手，“这味道……不对！”

就在陈阿公缩手的瞬间，那墨绿色的水渍仿佛活物般，竟沿着青砖的纹理，又向外蔓延了寸许。更令人头皮麻的是，水渍的边缘，在摇曳的烛光下，似乎析出了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胶状物，微微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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