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问这话,诚然是带了些气的。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唯芳居然比她还要理直气壮。
他长久带着孩子,来不及顾及自身,今日更没有束。
如今满头青丝只用一条绦带牵系,难免有些碎散落耳旁与颊侧
憔悴,疲倦。
更有一抹平日里没有的绝色。
陈唯芳瞧着杜杀女,似乎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明主知道她是谁吗?”
这一下反倒将杜杀女问的有些茫然:
“不是府内乳娘吗?”
杜杀女不算丰腴,本就没什么奶水,生产时又是生死一线,故而至今为止都还没有喂过奶。
痴奴又是个偏心的,早早便为元隆找了好几个乳娘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儿吗?
杜杀女有一瞬茫然,可也正是这一瞬茫然,被陈唯芳趁了先机:
“对,府中乳娘,一个月八两月钱,还有小厨房安排餐食。”
“外头烽火滔天,各地起义兵,又有流寇作祟,不说是邕州城内的寻常人家,就连京都中的富贵人家也不见得能聘得起这样的乳娘。”
“我因担心元隆所喝奶水不好,每日她们说吃,还都是上等吃食,有滋补之效”
陈唯芳拍拍襁褓,元隆不清楚生了什么,只听语气,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便有露出一张小臭脸来。
陈唯芳一下子心疼的厉害,不由得便软了声调。
可他声调软,言语却丝毫没有一点儿客气,一句一刀,割在地上妇人的身上:
“我们如此养她,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让她给元隆喂好奶,如此而已。”
“明主今日如此凿凿问我,像是有一丝想为她出头的意思,可我问明主,寻常商贾钱货两讫,会有克扣吗?”
“我们买下她的奶水,是要喝,还是要倒,都是咱们的事儿,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既心疼她的孩子,想让孩子喝上亲娘喂的奶,那还出来做什么乳娘?”
不如早早回去喂自己孩子!
既要这八两银钱,又要吃府中的吃食,却还想给自己的孩子扣一口奶水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今日之事,分明不是元隆分了她孩子的吃食,而是此妇贪心不足,想贪一口他们为元隆买下的吃食!
若没有他们,此妇哪里来的养家的银钱,哪里来上好的滋补奶水?
他确实是动手打人不假,可此人难道不应该打?
今日别说是明主来,就算是老天爷亲自来,他的话有什么错?
天下万万事物,分明就该是他家元隆的
分明就该是他家元隆的!
陈唯芳眉眼温柔,语罢又俯身,喃喃细语哄着襁褓中的元隆。
元隆被他哄的高兴,又连声出一连串的嬉笑。
至于地上哭嚎更甚的妇人
至始至终,陈唯芳都没有多看一眼。
杜杀女被辩的头疼,又听地上妇人一哭,更加难受。
偏偏当着孩子的面,两人又如此温馨,她到底不想过多斥责陈唯芳,只得道:
“无论如何,打人总是不对的。”
陈唯芳有好口才,天塌了都能补回来一半,她辩驳不过。
可,可她还是觉得今日之事,当真有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能这样养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