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走到洗手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谁欺负你了?”
这句“谁欺负你了”,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就是那个应该替她出头的人。苏清晚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晚饭时丈夫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儿子。
她的语气尽量平淡、客观,不想让儿子觉得她是在告状或者挑拨父子关系。
她只是……只是需要倾诉,需要有一个人听她说。
“……他说我三十九了,就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让我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还说以后这种事要先跟家里商量。”她说完,轻轻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儿子的枕套边角。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澈开口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慨却毫不掩饰:
“什么叫‘抛头露面’?你是去参加舞蹈比赛,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昨天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你知道有多好看吗?台下那么多人都看呆了,我也看呆了。省级比赛是多好的机会,他不支持你就算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三十九怎么了?三十九就不能跳舞了?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机都跟着微微晃动。
苏清晚连忙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这么大火气……你爸他就是思想比较传统,不是恶意的……他工作也辛苦,回家想要个人照顾,也能理解……”
“我理解不了。”林澈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眉头拧得更紧了,“小晚,你总是这样,总是替别人找理由,总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可你自己呢?你的感受呢?你不委屈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苏清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还好”,但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因为她确实委屈。很委屈。
她拿了奖,得到了肯定和机会,兴高采烈地和丈夫分享,得到的不是祝贺和支持,而是“三十九了别折腾了”。
她热爱了大半辈子的舞蹈,在丈夫眼里,始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好”,是需要为家庭让路的、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而她自己……在丈夫的世界里,似乎也只是一个功能性的角色——妻子、母亲、做饭洗衣的人。
不是苏清晚,不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有独立人格的女人。
“……有一点吧。”她终于承认,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澈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小晚,听我说。你去参加比赛。不管他怎么说,不管别人什么态度,我都支持你,我永远支持你。你不只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首先是你自己。苏清晚。一个很美很美的、很厉害很厉害的舞者。你跳舞的时候,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少年气的、痞痞的笑,压低声音补充道:“我的小晚……最棒了。别人不懂你的好,我懂。”
那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昵称,那副认真又深情的模样,那句“我永远支持你”——像一道暖流,从屏幕里涌出来,穿过冰冷的电子信号,精准地注入苏清晚因为委屈而微微发冷的心脏。
她的眼眶倏地热了。
丈夫不理解她,觉得她应该以家庭为重,不该“抛头露面”。
而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她的儿子,她的爱人,她的男朋友——却在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你首先是你自己”。
这两个男人,一个与她朝夕相处了近二十年,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她;另一个与她隔着一块屏幕、相距数百公里,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她的心。
“小澈……”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感动、依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真的。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谢什么呀,”林澈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化,“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心疼你心疼谁?等周末你来省城,我当面好好疼你,让你把今天的委屈全忘了,好不好?”
周末。省城。
这是他们之前在烂尾楼里就已经约定好的——这个周末,她会去省城找他。
一想到这件事,苏清晚心中那团被丈夫浇灭的火,重新“腾”地燃烧了起来。
而且烧得比以前更旺,更热。
“好……”她用力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破涕为笑。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爱着的、柔软而甜蜜的光芒,“等周末……你要好好陪陪我。”
“当然。”林澈的目光透过屏幕,温热而笃定。
沉默了几秒。
两人就那样隔着屏幕对视着,什么也没说,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
苏清晚看着屏幕里他年轻英俊的脸、深邃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一股比甜蜜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从她身体的最深处翻涌上来。
思念……渴望……饥渴……
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更是身体上的。
刚才被丈夫伤害的那颗心,在儿子的温柔和坚定面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敞开。而当心门打开之后,肉体的门……也跟着打开了。
她咬了咬唇,目光变得幽深而灼热,声音忽然变了调,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澈……小晚……好想你……”
最后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方式——那个拖长的尾音,那个微微发颤的气声——已经完全超越了母子之间的普通想念。
林澈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环顾了一下洗手间隔间的四壁,确认门锁好了,才压低声音:“小晚,我也想你……从早上离开就开始想。尤其是现在……看着你躺在我床上的样子……”
苏清晚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她确实是躺在儿子的床上打的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