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我希望你能放手。”苏清晚最后说道,“我们好聚好散,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不要闹得太难看。”
长久的沉默。
林建国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他的脊背佝偻着,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疲惫,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旧机器。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赚钱、按时还房贷、不出去喝酒赌博、照顾好老婆孩子……就算是个好丈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自嘲。
“原来……这些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晚。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和怨恨已经退潮了,露出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后悔、遗憾,还有一种对自己深深的厌弃。
“好吧。”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瞬间萎缩了下去。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好聚好散。”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吞咽了一下——似乎是在把心底的不甘咽回去。
“希望你的……新欢,比我更懂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碎裂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哀。
苏清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以为自己会很冷静地面对这一切,但林建国最后那句话里的颓败和释然,还是触动了她心底某根细微的弦。
无论如何,这是她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啊。他确实不懂她,不理解她,不知道怎样去爱她。但他也从未有过恶意——他只是不会而已。
苏清晚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一瞬间的酸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
“建国,走吧。趁民政局还没下班,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林建国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他看了一眼林澈:“小澈,你也一起去吧。”
林澈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家门。
……
从家里到民政局开车大概四十五分钟。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林建国开车,苏清晚坐在副驾驶,林澈坐在后座。
车内弥漫着沉闷的气氛,只有导航偶尔播报的“前方路口右转”打破寂静。
苏清晚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余光能看到林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后视镜里,她看到了林澈的脸——他正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
终于到了。
市民政局的大楼灰蒙蒙的,和这个深秋的天气一样沉郁。苏清晚推开车门,率先走了进去,林建国跟在后面,林澈走在最后。
由于苏清晚同意净身出户,财产分割方面没有任何争议,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填写了离婚申请表,提交了相关材料。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告知他们:“根据《民法典》规定,自婚姻登记机关收到离婚登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的,可以撤回申请。三十日期满后三十日内,双方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发给离婚证。”
三十天冷静期。
苏清晚平静地点了点头,林建国沉默地签了字。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秋天的阳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照在三个人身上像是盖了一层纱。
林建国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清晚。秋风吹乱了他花白的鬓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这个女人——他曾经在婚礼上许诺要守护一生的女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素雅的大衣,表情平静而坚定。
和他第一次在学校的排练厅里看到她时一模一样——清冷、优雅、遥不可及。
他突然意识到,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走进过这个女人的心。
“好了。”他深吸了一口长长的气,释然地呼出来。
“现在你自由了。苏清晚,祝你幸福!”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纪念这个即将从自己生命中彻底消失的名字。
苏清晚同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彻底击垮后的颓丧。
但他说出“祝你幸福”时的语气,是真诚的。
她能听出来。
“建国……是我对不起你。”
这是苏清晚今天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对这个男人表达歉意。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不后悔!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