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微微鞠了一躬。不是妻子对丈夫的礼节,而是一个亏欠者对被亏欠者的致歉。
林澈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
他走上前,站到父亲面前。
“爸……我先陪妈回省城了。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在父亲面前,他依旧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儿子。
“等我有空就回来看你,放假了我就回来多住几天。”
林建国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在这场婚姻的废墟上,林澈是他唯一还没有失去的东西。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没事。你在省城安心念书就行,爸自己一个人扛得住。”
他的声音尽量装得轻松,但嘴角在微微抽搐着的肌肉出卖了他。
“你……多关心照顾你妈,她一个女人在外面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别让那个男人……欺负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建国自己都觉得讽刺——他在嘱咐儿子照看和自己离婚的妻子,防止她被她的新欢欺负。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她的新欢”就站在他面前。
“我会的。爸,你放心!”
林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稳的,但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飘忽。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爸,妈妈在我身边不会被任何人欺负。我会用我的一生守护她。’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慢慢走向停车场。
他的背影在秋天淡薄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肩膀微微佝偻着,步伐沉重而迟缓——像一个在战场上败退的老兵。
苏清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澈无声地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
他想要握住母亲的手,但意识到他们还在市里,还可能被认识的人看到,于是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一个微小的、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属于他们之间的安慰。
苏清晚感受到了那个短暂的触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
回省城的高铁上,苏清晚靠在林澈肩上,闭着眼小憩。
她看起来睡着了,但林澈能从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和时不时颤动的睫毛判断出——她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定在想很多事。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高铁平稳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隧道的漆黑。
苏清晚在经过某个隧道时微微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转头看了林澈一眼,然后又重新闭上了。
“老公……”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我在。”林澈低头,在她的发顶上印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到达省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深秋的夜晚寒意浓重,苏清晚裹紧大衣走出车站。林澈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了她。
出了火车站就是省城的地界了——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接吻。
苏清晚感受着掌心里儿子温热的手指,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打车回到出租屋后,苏清晚一进门就脱了大衣,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澈放下行李箱,看着蜷缩在床上的母亲。
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今天回去面对林建国、去民政局办手续、签字、道别……每一个环节都在消耗着她原本就不多的情绪能量。
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老婆,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做饭。”
苏清晚闭着眼嗯了一声,没有动。
林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前天买的鲈鱼和生姜葱段——他记得母亲曾经提过,她小时候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外婆就会给她做一碗清蒸鲈鱼。
他把鲈鱼拿出来,仔细地刮鳞、去腮、清洗,然后在鱼身上划几刀斜口。
生姜切丝铺在鱼身上,葱段摆好,倒一勺蒸鱼豉油和一点儿料酒。
水烧开后上锅蒸,八分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