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没接话。
她看着那个埋头吃饭的老太太,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如果这些饭菜真是隔壁大娘送来的,那她们早上的判断确实狭隘了。
一个能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端给疯子邻居的人,怎么也不像刻薄到骨子里的恶人。
可刚才那道躲闪的目光又在她脑子里跳出来。
先别下结论。
夏念念低声回了一句。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堂屋门槛外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婶子?
黄老婆子没反应。筷子还夹着一块肉,正在往嘴边送。
婶子,我们是路过的,跟你聊两句行吗?
黄老婆子终于停下了筷子,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没什么生机,目光呆滞。
她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饭,嘴角的油光很是亮眼。
她看着夏念念,眼神还是飘的。
像是落到了夏念念脸上,又像是穿过了她,在看别的东西。
夏念念正要再开口,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黄老婆子的筷子在抖。
不是那种拿不稳的轻微颤抖,而是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筷子尖上的那块肉抖来抖去,掉在了桌面上。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太阳穴。
婶子?你怎么了?
夏念念往前迈了一步。
黄老婆子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变了。
从蜡黄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的色泽也迅褪下去,变得乌。
她的眼神忽然散了。
刚才还是飘着的,这会儿彻底没了焦点。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往椅子靠背上仰过去。
那只搪瓷盘子被她胳膊肘带了一下,滑到桌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红烧肉的酱汁溅了一地。
顾北一从夏念念身后冲上来。他一步跨过门槛,手已经探到了黄老婆子鼻子底下。
呼吸还在,很弱。
黄老婆子的身体在椅子上往下滑,头歪到一边,嘴角淌出一线涎水。
她的手脚开始不自觉地抽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
顾春霞站在门口,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别慌。
夏念念蹲下去。
她的手在挎包里摸了一下,那只随身带着的小瓷瓶就在里面,里面装的是灵泉水。
可现在当着顾春霞和顾北一的面,她没法正大光明地拿出来。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
黄老婆子的脸色又灰了一层。
抽动的幅度也在变小,不是好转的迹象,反而像是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控制力。
夏念念不再想了。
她把瓷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拧开木塞,左手托住黄老婆子的后脑勺,右手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婶子,喝水,喝一口。
黄老婆子的嘴唇已经闭不紧了,有半口灵泉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但剩下的还是灌了进去。
夏念念能感觉到她的喉头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再喝一口。
她又喂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