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阶。
第五百零二阶。
第五百零三阶。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腿在抖,她的腰在抖,她的手臂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的眼睛没有抖——那双眼睛依然清冷如霜,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挪。
她不能放弃。
她花了两年时间,从苍梧城的地牢里爬出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之女变成了筑基期的修士。
她杀了寨主,杀了四十多个劫匪,杀了苍梧城城主,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走到了这里。
她不能在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上倒下。
第六百阶。
第七百阶。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的眼前黑。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她脑子里飞舞。
她的膝盖几次差点跪在石阶上,但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撑住了自己,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继续往上走。
第八百阶。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她只是在机械地迈步,左腿,右腿,左腿,右腿。
她的意识变得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看到了苍梧城的地牢,看到了泥地上的黑稻草,看到了那些在地牢里侵犯她的男人。
她看到了寨主的脸,看到了陆正渊的脸,看到了那些被她采补致死的男人们最后的表情。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那些人都没能拦住她,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又算什么?
山顶的广场上,一束粗壮的香已经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广场上站着不少已经完成试炼的准弟子,有的在兴奋地交头接耳,有的在盘腿打坐恢复体力,有的在四处张望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师门的地方。
牧凡站在广场边缘,目光一直盯着台阶的出口,脸上写满了焦急。
剑无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抱胸,表情淡漠。他看着牧凡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在等什么?等那个醉春楼的青倌人?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等的?
剑无尘想起那天在醉春楼见到的那个女人。
她确实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她的美不是那种纯天然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媚态的美。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男人的味道。
一个清倌人,身上却有男人的味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所谓的“清倌”不过是骗人的幌子,她早就和男人搞在一起了。
这样一个淫荡的女人,到了玄剑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剑无尘冷笑了一下,将目光从牧凡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的群山。
香越烧越短。
牧凡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
他应该上去接她的,他应该陪她一起走台阶的,他应该在下面等她的。
如果他能在她身边,至少可以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给她一句鼓励,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什么都好。
但他不在。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香烧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牧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阶的出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大部分能通过试炼的人都已经到了,剩下的要么还在半路上挣扎,要么已经放弃了。
牧凡的心里越来越凉,他在想,她是不是没有撑住?
她是不是在半路上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