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宸更是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强大、带着无边压抑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接触点汹涌倒灌而入,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防线,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不是预想中的搜魂碾压,而是……链接?!
一种更深层、更直接、将两个独立灵魂被强行搭上桥梁的连接,在两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
江曜的“视野”骤然变换。
不再是寂静压抑的静室,不再是倔强的少年脸庞。
他“看”到的,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充斥着蓬勃生机的“原野”。
天空流动着清澈明净的意念之光;大地是厚实坚韧的意志土壤,生长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念头”植株,有的稚嫩如新芽,有的顽强如荆棘,有的肆意如野花,自由生长,杂乱中透着惊人的活力。
微风拂过,带来的是少年最本真的喜怒哀乐、好奇憧憬、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屈与韧性,与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对“生”与“自由”的渴望。
这就是宁宸的灵魂世界?一个筑基期修士,神魂竟能如此……辽阔、自由、坚韧,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江曜那被黑暗与火焰长久灼烧、如同困于地狱的神魂,在闯入这个世界的瞬间,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松快”。
仿佛一个背负万钧重担、踽踽独行于永夜的人,忽然闯入了一片阳光明媚、生机盎然的森林。
他可以“感受”到脚下意志土壤的坚实,可以“触摸”到那些植株的温度,甚至可以顺着那自由的“风”,在这个广阔的灵魂世界里短暂“遨游”。
尽管他知道这链接脆弱而不稳定,尽管他知道自己带来的黑暗与痛苦正在侵染这片净土,但那一刹那灵魂层面的舒缓与喘息,对他而言,不啻于濒死之人饮下的甘露。
——
与江曜的“松快”截然相反。
宁宸在链接成立的瞬间,只觉整个头颅乃至灵魂都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无法抑制地冲破喉咙。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被冰冷污秽之物入侵的极端痛楚与恶心感!
无数不属于他的、充满绝望与暴戾的破碎画面疯狂钻入他的意识:冰冷的锁链,黑色火焰,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与恨意……
“滚出去!!王八蛋!畜生!我杀了你!!!”
宁宸痛得眼前发黑,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粗布。
他本能地疯狂挣扎,识海中所有能调动的意念都化为最尖锐的刺,疯狂地攻击、排斥着那个闯入的冰冷意志。
然而,他越是挣扎,反抗得越是激烈,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的生机与韧性就越是澎湃地涌现出来,如同被激怒的幼狮,张牙舞爪地扑向入侵者。
这种充满生命力的、炽烈的反抗,非但没有让江曜感到被冒犯,反而奇异地更加刺激了他。
就像在无边黑暗与冰冷中跋涉了太久的人,骤然接触到一团跳跃的、温暖的、甚至有些烫手的火焰。
那火焰挣扎着,反抗着,却散发出如此诱人的光与热。
江曜那被痛苦磨砺得近乎麻木的心神,竟在此刻生出一股近乎暴虐的冲动——他想握紧这团火,想感受它更炽烈的温度,想看看它到底能燃烧到何种程度,是否……能驱散他骨髓里的寒意。
照料
链接在持续,痛苦在叠加,反抗在升级。
江曜沉寂的神魂,在这激烈而“鲜活”的对抗中,竟体验到一种扭曲的“发泄”与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引导着更多被黑焰折磨的负面情绪,继续涌向那个挣扎的灵魂世界,既像是在施加惩罚,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试探与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宁宸的挣扎终于渐渐微弱下去,极致的痛苦与精神冲击让他意识模糊,最终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瘫软在蒲团上,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脸上泪痕与冷汗交织,狼狈不堪。
链接,也随之断开。
静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江曜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尖竟有些难以察觉的轻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晦暗情绪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表面的冰冷平静。
但是……不同了。
灵魂深处,那终日灼烧不休的黑焰,此刻竟罕见地平息了许多,只余下些许沉闷的余烬感。
尽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那片刻的“平静”与“松快”,对他而言,已是太久未曾品尝过的奢侈。
他看向昏过去的宁宸,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痛苦地紧蹙着,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懊恼,后知后觉地涌上江曜心头。
他方才做了什么?竟在情绪失控下,强行与一个陌生少年建立了如此深的灵魂链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神魂“旧疾”的可怕,那些尝试与他接触的人无一不是凄惨收场,被那黑暗与痛苦反噬,重创甚至崩溃。
宁宸虽然此刻昏迷,但方才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激烈反抗犹在耳边,他真的……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吗?
江曜立刻上前,俯身将昏迷的人抱起。分出一缕极其柔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仔细探查其经脉与神魂状况。
探查的结果,让江曜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眼中掠过更深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