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的经脉有些许震荡,神魂波动剧烈后显得有些虚弱疲惫,但根基无损,灵魂本源竟也奇迹般地没有出现被黑焰灼烧腐蚀的迹象,只是像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锤炼”,暂时力竭。
这是个天赋异禀、心志坚韧到可怕的家伙。
江曜走到宁宸身边,蹲下身。他先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只是力竭昏迷,并无性命之忧。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将宁宸脸上混合着泪、汗、血痕的脏污一点点擦去。
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澄澈、药香清雅的“蕴神丹”,撬开宁宸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缓缓扩散,滋养着少年受创的神魂与透支的身体。
接着,他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液。他用干净的丝帕蘸取灵液,轻柔地擦拭宁宸额角、脖颈的冷汗,又将他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的粗布短打解开一些,让肌肤能透气。
看到宁宸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那圈刺目红痕,江曜眉头微蹙,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疏通瘀滞,缓解疼痛。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细致周到,透着一种与方才强势霸道截然不同的、近乎刻板的“妥帖”。仿佛在做一件必须完成、做到完美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江曜将宁宸抱到静室内唯一那张铺着柔软雪貂皮毛的榻上,为他盖好薄衾。
自己则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静静调息,同时也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宁宸醒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那席卷灵魂的剧痛记忆便再次袭来。
宁宸猛地睁眼,眼神先是一片警惕,待看清自己身处何地、身上盖着柔软的衾被、口中残留着清甜药香、手腕处的淤痕也被妥善处理过时,那惊恐迅速转化为浓浓的疑惑与……更加高涨的警惕与怒火。
他挣扎着坐起身,薄衾滑落,露出只着单薄里衣的上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明显被清理过、换上干净里衣的身体,又抬头看向蒲团上那个闭目调息、仿佛一切如常的月白身影,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醒了?”江曜睁开眼,看向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压迫感,“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宁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讥诮与恶意的笑容,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字字带刺,
“托前辈的福,晚辈差点魂飞魄散,感觉……真是好极了!前辈这‘探查’的手段,可真够别致啊?强买强卖不说,还差点把货给弄碎了。”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怎么?看晚辈没死成,还假惺惺地给颗糖吃?擦擦脸换件衣服就当没事发生了?前辈,您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戏码,晚辈在坊市里见多了,不稀罕!”
江曜静静听着他发泄,脸上并无怒色,等他停下喘息的间隙,才平静开口:“你神魂坚韧,超乎预料。旧疾反噬,非我本意。丹药与照料,是补偿。”
“补偿?”宁宸嗤笑,得寸进尺,“一颗破丹药,一件破衣服,就想了结?晚辈差点连命都没了!神魂受损,道途都可能断绝!这点补偿,打发叫花子呢?”
他抱着胳膊,歪着头,一副“你得加钱”或者说“这事没完”的无赖架势。
“我要精神损失费!一百上品灵石不够,得五百!不,一千!我还要三件上品防御法器,五瓶能修复神魂暗伤的上品灵丹,还要……还要你亲自给我道歉!立下心魔誓,以后见着我绕道走!”
江曜看着他明明虚弱却强撑着张牙舞爪、狮子大开口的模样,眼神依旧平静。
等他说完,才缓缓道:“灵石可再加三百。上品防御法器与养魂丹,按之前约定双倍予你。亲自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宁宸,“链接之事,是我失控。抱歉。”
他道歉的语气平淡而直接,没有任何敷衍或屈尊降贵,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反而让宁宸噎住了。
他准备好的更多刁难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意外显得诚恳的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痒意从心底窜起。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时候不该是恼羞成怒,或者冷笑驳回吗?这么干脆地答应加钱,还真的道歉了?虽然态度还是那副死样子……
江曜没给他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继续道:
“你神魂特殊,能短暂承受我旧疾侵蚀。我需要定期进行类似的神魂接触。”
他斟酌着用词,“你可愿与我签订契约,长期受聘?条件,你之前所提,皆可翻倍。此外,我可提供修行资源、庇护,直至你结成金丹。期间若你因我旧疾受到不可逆损伤,我承诺倾尽所能救治补偿,并保你此生无忧。”
他的提议堪称优厚,甚至带着一种惊人的大方与承诺。
对于一个无根基的筑基散修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尽管伴随着风险。
不强求
宁宸听完,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哈”了一声。
合着方才的好言好语,细致以待,都是在等这个呢?
“前辈,一次接触,晚辈已是半条命去了鬼门关。每月次?晚辈这条小命,恐怕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宁宸皮笑肉不笑道。
“晚辈福薄,消受不起这般‘机缘’。此事,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