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木吒第一个念头是哪吒可能正在潜伏,意图做掉对方;
&esp;&esp;第二个念头是这两人莫不是在玩你是丈夫我是妻子的过家家游戏;
&esp;&esp;第三个念头,因前两个太过离谱,反而豁然开朗:别的不说,单看容貌气质,这两人真是般配啊。
&esp;&esp;一仙一妖,男俊女俏。
&esp;&esp;这位大王,你可一定要是我弟妹啊!
&esp;&esp;“夫君?”
&esp;&esp;云皎察觉哪吒走近,见他未持手杖,顺势抬手要接他。
&esp;&esp;她语气自然,虽还盯着卦象尚未起身,余光却已流连他身,一缕纤细蛟丝无声探出,系去他手腕——俨然是习以为常的动作。
&esp;&esp;更令木吒啧啧称奇的是:他弟弟竟毫无迟疑,径直走向她,极为熟稔地反手将她牵住。
&esp;&esp;木吒: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
&esp;&esp;“夫人可是在卜卦?”哪吒听声之后,问云皎道。
&esp;&esp;另一面,又冷冷瞥木吒一眼,似觉得他碍眼,催他速离。
&esp;&esp;木吒含笑装作未见,面色依旧清正温润,张口欲与云皎说话。
&esp;&esp;“忘存真人。”——这是木吒先前所报的化名,云皎依此唤他,“宴厅已备下酒肴,我让麦乐鸡为真人引路。”
&esp;&esp;木吒觉出这是逐客之意,但他想争取下,“大王,在下对奇门遁甲之术也略有……”
&esp;&esp;云皎笑盈盈,打断得不着痕迹,“我与夫君尚有些体己话要说,又恐真人路途劳顿、饥渴难耐,不如真人先行移步,我们随后便至。”
&esp;&esp;木吒:合着你们小夫妻一唱一和是吧。
&esp;&esp;木吒微笑:“那便不打搅大王与…郎君了。”
&esp;&esp;云皎颔首。
&esp;&esp;待目送木吒离去,她重新将视线投回卦上,凝神片刻,才想起哪吒方才所问,回道:“是在卜卦,算出一个…略显怪异的结果。”
&esp;&esp;火泽睽,变卦为天泽履。(注1)
&esp;&esp;睽者,背也,离心离德之象,与如今局面相吻合。
&esp;&esp;黑熊精背离她,却犹有可用之能,睽卦上九爻有言:遇雨则吉,尚存一线转圜之机。
&esp;&esp;但爻变之后,运数急转直下,泽涸无雨,险而无安。
&esp;&esp;有点怪,菩萨不是该捞他去当前山护林员么?虽然她感觉那熊也无甚好救的了,她也给过机会,对方却仍执迷不悟。原著里的禁箍遏止贪欲,而黑熊精原本贪欲甚重,已是事实。
&esp;&esp;但她没与哪吒尽数道出心中思量,只如闲聊般,随口道:“黑风方才来过了,你可曾见到他?我这一卦原是卜问观音禅院之事,非吉非凶,却暗藏机锋,与早先所推不同,倒有意思。”
&esp;&esp;哪吒闻言,瞧她拧眉思索的模样,笑道:“卦有变,昭示心有变。或他本非夫人所以为的憨厚之辈,既生异心,自食其果罢了。”
&esp;&esp;卦随心动,心变则卦变,是这个道理。
&esp;&esp;云皎瞥他一眼,微有讶异地挑眉:“夫君还懂卜筮推演之道?”
&esp;&esp;哪吒摇了摇头。
&esp;&esp;“不过是从前亡命天涯,见多了人心反复,略有所悟。卦象再变,既卜的是人为之事,便映照的是那颗贪婪丑陋之心。”他算是坦然,说得也不尽然是谎言。
&esp;&esp;——只不过是一切也由他暗中推动,尽在掌握罢了。
&esp;&esp;哪吒又心道。
&esp;&esp;云皎盯着夫君看了半晌,对方面色淡泊如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窥不见夜里那般璨亮炽热。
&esp;&esp;难怪她觉得他昳丽如谪仙,原是他面上总这般无波无澜,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白玉雕像。
&esp;&esp;“人心确然最复杂难懂。”云皎随意一笑,“夫君也不必总将前尘旧事萦绕于心,以免自陷困苦。”
&esp;&esp;哪吒心神一动,倏然侧首,未看她也似看她。
&esp;&esp;他反问:“夫人就不会…将从前的遭遇放在心上么?”
&esp;&esp;云皎挑眉,笑而不答。
&esp;&esp;从哪吒的角度看去,她确然笑得舒展,亦或是眉眼天生俏丽,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鼻梁精巧,唇瓣丰润,娇憨中已可预见长开后会有多明媚美艳。
&esp;&esp;生来便是一张好似不该染上愁绪的脸,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被人悉心呵护。
&esp;&esp;但哪吒知晓,她一定受过很多苦。
&esp;&esp;可她不会说。
&esp;&esp;她需要的不是呵护,是赞扬。亦或者说,她什么也不需要,因她并不自苦折磨。
&esp;&esp;云皎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去牵他,想着他“师父”还在等人开席。
&esp;&esp;这便要走,忽地腰间玉牌一震,云皎步履才停,灵光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