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没有声音。
燕儿跪在床边,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不敢掀被子,怕四小姐觉得她不规矩,又不敢离开,怕四小姐一个人闷在里面出事。
她只能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轻声喊:
“四小姐……四小姐您说句话呀……”
过了很久,被子底下才传来一个闷闷的、湿漉漉的声音。
“燕儿姐姐……”
“奴婢在,奴婢在!”燕儿赶紧凑近了些。
被子的边缘被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红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肿得像桃儿,睫毛还粘在一起,湿成一缕一缕的,像被雨打过了似的。
“月月是不是真的很傻?”
声音小小的,哑哑的,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泡过,软得快要化掉了。
燕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谁说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怒气,
“四小姐才不傻!四小姐聪明着呢!会写字、会喂兔子、会摘花四小姐哪里傻了?”
那只红红的眼睛眨了眨,又一颗眼泪从眼角滚下来,顺着鼻梁滑下去,消失在被子边缘。
“可是哥哥说……没人愿意跟傻子玩……”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断断续续的,像被人踩碎了的瓷片。
燕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能说大公子的不是,那是主子,她是奴婢,没有资格评判。
可她看着四小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虽然她没跟着四小姐多长时间。
但这段时间,却让她感受到了四小姐纯真与善良。
况且前阵子,她看得出来大公子对小姐挺好的呀,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事出反常,但燕儿也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只能安慰着说:
“大公子……大公子肯定不是真心的,大公子对小姐你多好啊,换院子、买兔子、买衣裳、带您去看法华寺……这些事,哪一件是装得出来的?大公子一定是太忙了,心情不好,说了气话。”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被子慢慢掀开了。
苏淡月坐起来,头散了一多半,带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泪痕,东一道西一道的,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窗。
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团团。
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正缩在她腿上,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拱她的手,好像在说“别哭了别哭了”。
苏淡月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那哥哥为什么不理月月了?”她抬起头,看着燕儿,眼睛里还有水光,但比刚才亮了一些,“以前哥哥每天都会来看月月的。”
燕儿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帮苏淡月擦了擦脸上的泪。帕子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大片,她折了一下,换了一面继续擦。
“大公子是男子,男子跟女子不能走得太近的,”燕儿说,“四小姐大了,大公子大概是……在避嫌。”
“避嫌是什么?”
“就是……就是男女有别,不能老待在一起。”
苏淡月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还有练字时沾的墨痕,淡淡的青色,像一小片云。
“可是月月只是想跟哥哥说说话呀,”
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月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跟月月说话,只有团团。团团又不会说话,只会咕咕叫……”
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燕儿赶紧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