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辞是骑马来的。
从侯府到城外桃林,平常坐马车要大半个时辰,他骑马只用了不到一半。
轻平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马鞭甩得噼啪响,愣是追不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只是一张帖子而已,将军府邀她去桃林踏青,帖子上的落款是魏夫人,清清白白,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就是急。
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坐不住,批不了公文,喝不下茶,连呼吸都觉得不顺。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不放心。
她病刚好,身子还弱,出门万一再生病怎么办。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连轻平都不会信。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哪怕只是骗自己的。
桃林到了。
他在林边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又快又急,靴子踩在落花上,无声无息。
轻平终于追了上来,喘得像条狗,扶着膝盖说不出话。
苏言辞没有等他,大步走进了桃林。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间,他不曾拂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她。
桃林深处,苏淡月站在一棵开得正盛的桃树下,仰着脸看那些飘落的花瓣,伸出手去接。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配鹅黄色的裙,斜云髻上簪着一支小小的花簪,鬓边的碎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耳廓。
阳光从桃花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一幅画。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玄色的直裰,腰束革带,束银冠,身形高大,像一竿修竹立在花影里。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那双在朝堂上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苏淡月正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嘴角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一把桃花瓣,像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
那个男人没有接花瓣,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苏言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一棵桃树后面,花瓣落了满肩,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个人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胸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闷得慌,喘不上气。
明明是他先把人家推开的,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甚至几天不去看她一眼。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对别人笑,心里却翻江倒海,酸涩难当。
他有什么资格?
苏言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然后从桃树后面走了出来。
“月月。”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温和得像三月的风,像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