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妮塔的家还在,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那个母亲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卖了三十银币?
如果她知道,她会不会哭?她会不会找?
她找得到吗?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些被捆着的人,他们自己知不知道家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们有没有在某一个夜晚,忽然想起母亲做的饭、父亲劈柴的声音、妹妹在院子里跑的样子?
他们有没有在梦里喊过谁的名字,醒来之后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他们有没有像阿妮塔一样,在暗处反复念着一个名字,念到那个名字变成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问洛蕾伊,又像是问自己:“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吗?呕……”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扭头看着四周,门口的野猪人,坐在摊位上谈笑风生的商贩,各式各样的枷锁,木讷地奴隶。
另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闪现。
如果某一天,我也被抓住了,是不是也会和他们一样?
这样严密的看守,该如何逃跑?
会选择坚持到底,死在抓捕途中?还是会变得浑浑噩噩,没有人形?
牵着奴隶往前走的中年人注意到了蓓露丝的目光,他有些愤怒的瞪着蓓露丝,而蓓露丝浑然不觉。
洛蕾伊连忙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要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别人,不礼貌。”
蓓露丝呆呆的回道:“不礼貌?在这个地方还要讲究礼貌不礼貌吗?”
洛蕾伊叹了口气,说道:“蓓露丝,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可是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真真切切的去了解,去听,去看,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
蓓露丝不停的摇头,用力的吞咽口水。
洛蕾伊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你刚才不是在问为什么还要给5个银币吗,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蓓露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洛蕾伊:“你看,他不是给了我们这样的臂章吗?”
洛蕾伊说着指了指蓓露丝的手臂。
“这牌子就是出入凭证,离开的时候要在出口交回去,确认是正门发的,才放人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个被押着往里走的人影,继续说道:“这里买卖的奴隶是没有牌子的,他们在这里是货物,不是访客,要是买了人要带出去,得出示卖家开的凭证,盖了印鉴的纸条,写着人名样貌,守卫核对过了才放行,其目的是防止有“不听话”的奴隶通过各种方法越狱,然后混在买家队伍里偷跑。”
蓓露丝看了看骨牌,反问道:“那如果是他们偷了其他人的呢?”
洛蕾伊:“这就需要看那些看守的本事了,不过其实也很好辨认,首先是衣服,你看,那些奴隶基本都是衣不蔽体的,当然,你也可以说连衣服也偷了去,是吧。”
蓓露丝点头。
洛蕾伊:“看衣着是其一,其二是看脸色,为了防止奴隶反抗或者逃跑,那些卖家一般是不会让他们吃太饱的,甚至故意饿着,大部分被抓来的人,在来之前肯定也受了一定的虐待或者还带着伤,所以大多数都是面黄肌瘦的,就算他们真的偷了骨牌和衣服,可脸色在短时间内是改变不了的。”
蓓露丝看向出口处排查的六个野猪人,抿了抿嘴唇说道:“被抓进来,再想逃出去可太难了。”
洛蕾伊:“是啊,太难了,蓓露丝,我知道你想要救他们,我当然也想,可是有一些问题我们需要先想明白,我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而且,就算我们今天把所有人都买下来也是没有任何用的,后面的?把他们安置在哪里?放了?让他们回自己的家?有用吗?能被抓一次就还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