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没有说话。他把那根线在她腰间的环扣上系紧,打了一个他特有的结,那种结她见过,是以前在边境任务时用来固定伤员用的,稳,牢固,但单手就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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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过时不回,“他说,“我会下来。“
裴夭夭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她闭眼念动口诀,圆盘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将她包裹,她再次开始下坠。
这一次下坠比上次更快,因为她知道要往哪里走——穿过灰白色雾气层之后,她没有在半空停留,直接向那座雕像的方向落去。圆盘在她落地前三丈处放缓度,让她轻轻踩在地面上。
断界的天空还是那样——灰蒙蒙的,永恒的黄昏。
她沿着那条笔直的道路往前走,经过广场,经过雕像。雕像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不,不是睁着的,是裂缝里的光在亮着。那个声音没有响起,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地图上标注的档案馆在城市的东南角,穿过一片倒塌的建筑群之后,能看见一座低矮的、圆顶的建筑。圆顶已经塌陷了大半,但墙壁还立着,门是关着的——一道石门,表面刻满了符文,和她在岩壁上见过的那些弯曲缠绕的文字一模一样。
裴夭夭在石门前站定,伸手触碰那些符文。
符文在她指尖下微微热,但没有反应。她加大玄阴之力,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不是排斥,是……没有响应。
像一个锁,但她没有钥匙。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把地图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陈渊在地图边缘用更细的笔迹写了一段话:“门需以光为引,以念为钥。守卷人不言不语,但识光。“
以光为引。
裴夭夭把引路灯从袖子里取出来,在灯芯上掐了一点血。灯亮了,淡青色,光往石门上照。
那些符文接触到的光,从边缘开始,慢慢亮起来,像冰被火融化。亮光沿着符文的走向蔓延,从门的左上角到右下角,覆盖了整个表面。
然后,石门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很长,看不见底。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台,灯台是空的,但引路灯的光照过去的时候,那些灯台自己亮了起来——幽蓝色的火苗,像磷火一样安静地燃烧。
裴夭夭把引路灯举高,沿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画,她匆匆扫过去,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守界人的符号,玄阴之体的标记,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像某种星图般的图案。
那些图案的中心,往往画着一扇门。
和她在地缝里看见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台阶到底了。面前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穹顶很高,像一座倒扣的碗。墙壁上全是书架——密密麻麻的、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卷轴和册子,有些保存完好,有些已经腐朽了大半。
地下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灯,灯是点着的,幽蓝色的火苗在安静地燃烧。
裴夭夭在石桌前站定,低头看那盏灯。
灯座下面压着一卷纸,纸的材质和她在暗格里找到的那封信很像,边角已经黄,但字迹还清晰。她把那卷纸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用的是守界人的古体写法。
“入此室者,须知三事。“
“其一,断界之门非天生,乃人造。上古修仙王朝为连接诸界而建,后因战乱崩解,门遂失控。“
“其二,门失控之后,需以玄阴之体为枢。但玄阴之体非唯一之法。上古时期,曾有一批猎魂人,以捕捉游魂之力维持门枢运转,无需玄阴之体。“
“其三,猎魂人已绝。其法失传。“
裴夭夭把这行字读了三遍。
猎魂人。
不是玄阴之体,而是用游魂之力维持门枢运转。这意味着,如果她能找到猎魂人的方法,就不需要把自己永远困在断界里。
但话又说回来,猎魂人已绝,其法失传。她面前只有这一行字,没有具体的操作方式,没有符箓,没有口诀,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卷纸放下,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卷轴大多已经腐朽了,她用手轻轻触碰,纸页就会碎裂成粉末。但有几卷是完好的——用某种她没见过的材料制成的,像是皮革,又像是树皮,摸上去坚韧而有弹性。
她把那些完好的卷轴取下来,摊在石桌上,一卷一卷翻看。
第一卷是一份地图——断界之城的全貌。比她手里的那份更详细,标注了每一个建筑的名称和功能。她找到了档案馆的位置,也找到了一个叫“猎魂堂“的地方,在城市的北侧。
第二卷是一本名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段日期。她翻了翻,现那是守门人的接替记录——从最古老的到最近的,每一任守门人的名字和任期,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师姐的名字。名字后面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永“字,像是记录的人认为师姐会永远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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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师姐的名字前面,隔了几行,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划掉的方式很用力,墨迹几乎把那个字完全盖住,只露出一点笔画。
裴夭夭凑近了看,试图辨认被划掉的是什么字。但那道墨迹太厚了,她只能看见一个偏旁——像是“萧“字的左半边。
她把这个记在心里,继续翻。
第三卷是一本日记,字迹很细密,像是一个人在很多年里断断续续写下来的。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已经模糊了,但内容还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