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夭夭花了三天时间,跑遍了那八户人家搬迁前的旧居。
她一个人去的,带着那卷猎魂之法和那枚圆片,每到一处就先用天眼通感知地下的气息。白天赶路,夜里在驿站歇脚,三天的路走下来,已经接近京城的东北边缘。
前三处旧址都没有现异常。圆片被取走了,气息也散干净了,只剩下一些被掩埋的痕迹——几块颜色略浅的泥土,一段被回填过的裂缝。
第四处旧址在一片矮丘脚下,原主已经搬走了快两年。裴夭夭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院门是锁着的,锁头已经生锈了,但门缝底下有一道很新的脚印——不是她的。
她蹲下来看那道脚印,大小和她的差不多,但鞋底的纹路不同。像是有人在她之前不久,刚刚来过这里。
裴夭夭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房的屋顶塌了一半,只有东厢还保留着大致的形状。她走到东厢门口,推门进去,屋里很乱,像是被翻找过。
她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按了按,感觉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雾气正在消散——断界的气息。
有人在她之前,已经把这里的气息清理干净了。但动作很快,留下了痕迹。
裴夭夭站起来,走到屋子的角落里,看见地上有一张被踩过的纸,像是被人匆匆踩落,没有来得及捡走。她把纸捡起来,展开,上面是一幅地图的局部——不是完整的,但能看出是京城东北郊的地势轮廓。
在地图的左下角,用铅笔圈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一个日期:四天前。
四天前,有人圈定了这个地方。
裴夭夭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快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她没有回平阳县,而是直接往京城的方向赶。
天黑透之前,她赶到了京城东北郊。那是一个叫“柳林铺“的小集镇,比平阳县还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她把地图上那个小圈的位置和柳林铺的地形对了一下——圈定的位置,在集镇北面的一片旧墓地里。
裴夭夭在集镇外的驿站歇了脚,等天彻底黑了,才一个人往墓地走去。
墓地不大,大约二三十座坟,有些坟前还摆着残破的供品。裴夭夭走到墓地中央,蹲下来,把天眼通打开。
地面上有一层很薄的灰白色雾气,比平阳县的淡,但走向一致。雾气从墓地四角汇聚到中心,然后往下渗透。
她顺着雾气的方向往下感知,大约三尺深的地方,有一件东西。
她开始用手挖土。挖了大约一尺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光滑的——是一枚圆片,比她在枣树根部和采石场找到的那两枚都要大,直径约摸一掌,表面刻满了符文。
裴夭夭把那枚圆片挖出来,用衣摆擦掉上面的土。圆片背面刻着一行字:“第十一号实验点。新配方测试。等待数据。“
“第十一号。“她低声说,“前面至少还有十个。“
她把圆片收好,正要站起来,忽然感觉到后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猛地转身,看见墓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站着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很瘦,个头中等,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
“苏远?“她出声问。
黑影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离开。
裴夭夭往前走了一步,引路灯的淡青色光在夜色中向前延伸,照到那个黑影的时候,她看清了——那是一个很瘦的老人,头花白,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她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找我。“老人开口,声音很哑,“我知道你会来。“
“苏远。“
“是。也不是。“他说,“苏远是十一年前的名字。现在我换过很多次名字了,那一串名字加起来,比我的岁数还多。“
裴夭夭没有再靠近。两人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你在用活人做实验。“
“是。“
“为什么?“
苏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裴夭夭手里的引路灯,看了很久,才开口说:“你手里那盏灯,我见过。在很多年前的档案馆里,有一张画,画的就是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