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悄然入户,青灰色的地砖间上倒映着窗棂一格一格的影子。
屋内烛火通明,人影来回穿梭,奔走其间,荡漾着烛光,照得人影绰绰。
一黑一白二人,一坐一立,案几旁,身穿蓝色长袍的一人,支着头眯眼小憩,身旁两名深蓝短衫随从,静候一旁。
即使忙碌,但除却脚步声外,只有衣料摩擦的微小声响,和着静悄悄的深夜作伴。
屋顶青石瓦上,一只玄鸦甩甩脑袋,慢慢挪动步子,在屋脊的另一侧又缓缓蹲下,缩回脑袋夹在嘎吱窝里。
风卷枯叶打着旋在空地上间隔轻点,划出一道道细微的痕。
天蓝山黑,夜风里夹杂着些许凉意。槲寄尘冷不禁的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睁眼搜寻着阁楼屋顶上的那只玄鸦的影子。
只见那黑乎乎的一团,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不见脑袋,微微瑟缩着,似是怕冷。
瞧见它这一副母鸡蹲一般要孵小鸡的搞笑模样,槲寄尘难得的嘴角轻轻勾起,眼含温柔喃喃自语道:“呵,真是个呆头鸦!”
被嘲笑的呆头鸦敏锐的捕捉到一丝讥讽,嗖的一下扬起脖子,四周打量了一圈后,目光牢牢盯在槲寄尘所在之处。
突兀的视线一下子聚焦过来,槲寄尘暗道难道这呆头鸦还能知道他心中所想不成?不过刚念叨完,就被它现了。
可任凭他摇头摆手否认,玄鸦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张枯叶从他额前掉落。
下一刻,玄鸦羽毛突然蓬松起来,像个圆滚滚的毛球,抖动身子,如离弦的箭矢一般,俯冲下来。
槲寄尘心头猛的一跳,一道寒芒从左侧袭来,他夹在石缝中,连忙滚身躲避,唰的一声抽出剔骨刀来,抬手格挡。
“??”的一声,刀剑相击,划出刺啦的火花,打破了寂静的夜。
又是锵锵锵几声过去,槲寄尘左劈右挡,一路后退。
不多时,背后涌现无数火光,将他牢牢围堵住。玄鸦绕到袭击槲寄尘那人的身后,连扇带抓,还飘下几根羽毛。
人影幢幢,不断有人朝打斗的地方涌来。不多时,便将槲寄尘二人团团围住。玄鸦灵活的跟在槲寄尘身后,不时出其不意的偷袭两招。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此,槲寄尘二人却依然没有停下交手,旁观的众人,也没一个出来插手的。
铿锵的兵器碰撞声,如玉石相击,混合着玄鸦上下扑棱着翅膀声,倒像是什么交响曲一般,扰得山中草木都难以入睡。
刺啦一声,刀刃划破布料,割开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齿打颤,经不住一酸。
那黑影捂着左臂膀退后几步,与槲寄尘拉开距离,两两相望。
槲寄尘身侧的人群忽的散开来,回望去,走在前头的一道白色人影尤为显眼,正跟落后半步的一人,低声说着什么而来。
玄鸦极有眼力见的缩着身子,趁没人注意,偷偷从一人脚下钻了出去,飞向阁楼去。
白衣人在槲寄尘面前站定,手中依然拿着那把不离手的红色扇子,漫不经心的扇着,倒叫槲寄尘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秋冬十月,寒冷的夜半三更,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还拿着一把破扇子装模作样的扇呢,真是令人称奇。
似是槲寄尘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白衣人摇扇的手微微一僵,脚步顿住扫视了一旁的黑影后,这才勉为其难的挪回视线,开口道:“二位贵客,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这?开口就是老掉牙的开场白了。
槲寄尘神色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这好歹打到人家的地盘了,自然有些不像话。
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和海若珩一个死德行。
惯会附庸风雅的弄些扇子,穿得人模狗样的尽整那些翩翩公子的派头。
一时间,他都恍惚以为这人说些文绉绉的场面话是和他暗示他就是海若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