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马车晃晃悠悠行至吴家堡外的围墙边上停下。
古老的梧桐树上,一半枝繁叶茂,一半枯枝败叶。
横亘出来的一截断树枝上,停着三两只乌鸦,身形不大,幽黑的眸子正滴溜溜的转着,时不时的啼叫两声。
再往里进一点,马厩里的粪臭味更加浓郁,偶尔能听见几声马打响鼻声,混合着焦躁的马蹄声,又闷在厚重的泥土里。
还未进堡里去,便隐隐让人觉得不安。
车帘晃动,一只手伸了出来,掀着帘子,却并未探出头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土哥。”
车顶上空掠过鸟儿展翅的腾空声,蔚蓝天幕下,一切事物都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黑影,只剩一点微弱的光照亮道路,昏暗的角落里偶尔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隔了一会儿后,帘子重新放下,车上跃上来一道身影,干净利落的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才坐下的同时缰绳一抖,便进了堡子。
“坐稳。”他头也没回沉声嘱咐道。
车内传出闷闷的一声回应:“嗯。”
那人头上的斗笠并未摘下,不仅如此,连带着脸上还刻意弄了一些假胡子贴着,阴影下的两条如同毛毛虫一般的眉毛,加上一撇一捺的八字胡翘着边,特意抹黑的脸,让人光是看着就不好惹。
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槲寄尘。
他腰间的刀鞘隐约在外层斗篷上勾勒出轮廓,大腿上的绑带上,还挂了一把匕,驾车的同时,那人眼神的余光不时落在道路两旁,手肘紧贴身侧,一只长腿迈开支着,看似随意极了。
车上二人一路无话,仿佛茶楼酒肆的热闹与他们无关,天上的乌云散开了一点,洒下的月色如此耀人,连天空都被淡化了一层蓝色,青石板上反射着夜光,路边屋檐脚下昏黄的灯笼与月光平分秋色,冷暖掺半。
离拍卖会还有段日子,此时来吴家堡的人还算少,但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马车兜圈子似的,走走停停,绕了几圈,才在在距离吴府不远不近的客栈停下。
街上的人还零零散散的有几人,几个小摊收着摊,看着倒不显萧条。
二人似乎要把沉默贯彻到底,除了必要的定好房间外,几乎在没别的话。
沉默的用饭,沉默的洗漱,沉默的躺在床上拥着,怎么看,怎么怪异。
月色悄然入户,堡上渐渐安静下来。
听着耳旁爱人的沉稳的呼吸声,他眼睛虽闭着,心却嘭嘭嘭狂跳不止。
吴家堡,他们终于到了。
肩头上的伤好似又扯开了,八字胡跟着嘴角一颤一颤的,他似乎觉得痒,想要撕下来,挠了挠脸后,又忍住了。
半夜,未完全关合上的窗户忽的嘭的出一声巨响,惊得槲寄尘眼皮一抖,浑身紧绷了一瞬,静静等了一会儿后,才睁开眼。
匕紧握,他慢慢挪开身体,悄声下了床,垫着脚一步一步来到窗前。
隔壁几间房并未传来异响,除了梦话翻身打呼的声音,槲寄尘在没捕捉到别的异响,深呼一口气后,才看向那扇半开半合的窗。
恰在此时,天一下黑了,乌云蔽日,狂风大作,似要下起雨来。
风呼呼的刮着,吹了不少风沙进来,槲寄尘快查看了窗台一眼,现并没有异样后,才把窗户关好,重新入睡。
怀里的人似是睡得安稳,慵懒惬意的翻了个身后,还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出一声喟叹。
槲寄尘摸索着撑开毯子给木清眠盖上,细心的将他头拢了拢,手掌下意识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低头凑在他顶,落下轻轻一吻,这才重新躺好。
迷迷糊糊之间,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声滴落在瓦上,汇聚在屋檐一角,行成雨柱,冲洗地上的污泥。
不多时,天如白昼,一道闪电劈下来,轰隆一声响,打破了寂静的夜。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连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一股霉味,整个大地如同返潮一般,变得湿漉漉的,令人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