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省城和平饭店正门。
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遇冷消散在夜色里。
陆征推开驾驶室车门,西北风夹着雪粒子,刮过他的脸颊。
他穿着一套西装,肩膀和胸肌把面料撑得紧绷,他皱着眉,粗暴地扯了一下勒住脖颈的领带结。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许意探出身子,黑色高跟鞋跟敲在花岗岩台阶上,出一声脆响。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露背长裙,布料紧紧贴合着身体曲线,勾勒出极细的腰身,冷空气包裹住她裸露的脊背。她打了个寒颤。
陆征抓起车座上的大衣,抖开,裹在许意身上。
“这破裙子布料太少。”陆征嗓音沉。
许意拢了拢大衣领口,挡住直往脖子里钻的寒风。
“慈善晚宴,穿棉袄进不去。”
许意抬起下巴,看向饭店的旋转门,“走吧,陆队长。”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暖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高档香水味、雪茄烟草味和烤牛排的焦香。
大厅中央,一顶水晶吊灯洒下光芒,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和珠光宝气的女人们端着高脚杯,聚成一个个小圈子。
交响乐团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迎宾曲。
许意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侍者。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暴露在灯光下,裙摆及地,随着她的走动泛起光泽,大片脊背在灯光下反光。
四周的交谈声停顿了两秒。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四周安静下来。
许意从路过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杯,迎面走来。他地中海型,脑门上冒着一层油光。
“许总,百闻不如一见。”
男人举了举杯子,目光在许意露出的锁骨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她的腰线,“万海商贸,钱德。”
许意没有举杯,她认得这个人,省城老牌百货公司的老总。红星大厦开业后,万海百货的客流被抢走了一大半。
“钱总。”
许意说,“有何指教?”
钱德干笑两声,喝了一口红酒。
“指教不敢当,就是提醒许总一句,省城的水深,红星大厦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一旦断了,那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钱德往前凑了半步,“听说许总商场里招了一大批下岗女工?做生意不是开善堂,收容所开久了,可是要亏本的。”
许意晃了晃手里的香槟。金色液体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弧线。
“钱总的万海百货上个月流水跌了百分之四十,一楼的化妆品柜台空了一半。”
许意直视钱德的眼睛,“您有空操心我的用人制度,不如先凑钱把拖欠供货商的尾款结了。”
钱德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两下。他拔高音量。
“你个黄毛丫头,别太猖狂!”
陆征跨前一步。
他一米八八的身高,直接挡在了许意和钱德中间。皮鞋踩在地毯上,阴影笼罩了钱德。
陆征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盯着钱德。
钱德往后退了一步,红酒洒出来,滴在他的白衬衫上,晕开一片红斑。
“这位是……”
钱德声音虚。
“省局经侦支队,陆征。”
陆征报出门号。
钱德的脸色白,他咽了口唾沫,转身钻进了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
许意喝了一小口香槟。气泡在舌尖散开,带着果香。
“陆队长现在学会以权谋私了?”
许意看着陆征紧绷的下颌线。
“我这是例行警告。”
陆征转过身,视线扫过全场。那些窥探的目光收回。
“谁敢打你的主意,我就查谁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