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慢慢折磨我,让我眼睁睁看着岁岁一天比一天虚弱,等到最后一刻再拿解药来跟我谈新的条件。
你今天这么急,说明你手里的筹码已经不多了。”
沈思进低低地笑了一声。
“三姐姐,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最恨你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对手最脆弱的地方。”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指节分明,却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紫色。
沈清昭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
那种颜色她见过,在夏太医的手上。
那是长期接触某种毒药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在自己试毒?”沈清昭抬眼,“你在用诸仲景的毒药给自己试毒?你疯了?”
沈思进收回手后退一步,将那只青紫色的手背到身后。
“三姐姐,你说得对,我没有第三粒解药,但我有比解药更好的东西。”
“——我有我自己。”
他一边说话一边退到殿门口。
“这具身体就是一张药方,你女儿的第三粒解药,必须用我的血来做药引。诸仲景死了,配方就绝了,而我身体里的毒血,是唯一能替代配方的东西。”
他转身大步走出昭明殿。
殿门在他身后敞开,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案上的烛火。
沈清昭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缓缓蹲下身,将那只布老虎紧紧攥在手里。
当夜,太极殿后殿。
沈思进独自坐在龙床上,脱下了白日的龙袍,只穿一件月白中衣。
左腕内侧有一道新结痂的刀口,刀口旁边还有几道旧疤,颜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日留下的。
他从枕下摸出一只青瓷瓶,拔开瓶塞,用小银刀从瓶中挑出一点墨绿色的粉末,沿着新刀口一点一点地填进去。
粉末触及伤口的那一刻,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整条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青紫色的血管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像一张被墨汁浸染的蛛网。
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出一丝声音。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响,一长两短。
沈思进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将青瓷瓶塞回枕下,披上一件玄色外袍,走到窗前推开窗。
一个灰袍人无声无息地从窗外翻进来。
竟然正是诸仲景本人。
“陛下今夜气色不太好。”诸仲景在龙床边坐下,“可是毒了?”
“少废话,配方呢?”
“配方?”
诸仲景哑然失笑。
“陛下当日从老朽手里买走两粒‘寸阴’,老朽便给了。事后才知道,陛下居然自己也在服‘寸阴’。那可是天下至阴至寒的毒,陛下拿自己的身子当药罐,究竟想做什么?”
“朕想做什么,与你无关。你只管把第三粒解药的配方交出来。”
“恕难从命。”
诸仲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陛下可知道,为何老朽要给那丫头下毒?又为何悬赏沈清昭的人头?”
沈思进没有答话。
“老朽的儿子,是被沈清昭杀死的。”
诸仲景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沉。
“在苍梧山烽燧里,她一匕刺穿了老朽儿子的咽喉。那孩子才十七岁,跟着我学医不过三年。”
他转过身直视沈思进。
“陛下要配方,老朽可以给,但配方需要三味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