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领导的车队驶出国宾馆大门的时候,陆离还站在会议室的窗前。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带。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但许正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面的暗流,水面看不出来,但水下的鱼已经感觉到了。
吉米仔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装进文件袋里,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那三个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越快越好。星火计划下个月启动,资金和设备同步到位。鹰眼计划需要和军方对接,你让雷耀扬在伦敦那边盯紧,那笔钱不能出任何差错。神农计划等林部长的消息,化肥厂的选址和建设,你跟进。”
吉米仔点了点头,在文件袋上记了几笔。
他抬头看了陆离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跟在陆离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她的习惯。她需要安静的时候,不要打扰她。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吉米仔转身走了。
许正阳站在门口没有动。陆离没有回头。
“正阳,你也出去。”
许正阳犹豫了一下,转身出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陆离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南海市的街景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工业园区、近处的居民楼、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自行车,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她很满意。但她心里清楚,她做这些,不只是为了钱,也不只是为了国家。她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跟着她的人。
她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她是一个杀手,接单,杀人,拿钱。
她从不接国内的任务,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的国家保持敬畏和爱戴,也是因为她不想杀自己人。
现在想想,那个理由很可笑。
她杀的是人,不分国籍,不分肤色,不分信仰。她不接国内的任务,是因为她怕——怕有一天在任务目标的脸书上看到自己认识的什么人,怕有一天被自己的同胞认出,怕有一天连回国的资格都没有。
那不是爱国,那是自私,是胆小,是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
但后来,那块遮羞布变成了真正的信仰。
她在港岛扎根,在大陆投资,把钱砸在最需要的地方,不是为了洗白,是因为她相信——这个国家,值得她这么做。
但她完全信任国家吗?
很难说。
不是因为国家不值得信任,是因为她的位置太特殊了。
她在港岛有生意,有产业,有社团关系,有警方人脉。
她身边有太多人,有太多秘密,有太多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她知道,国家需要她,是因为她有用。她能给国家带来钱,带来技术,带来海外渠道。
如果有一天她没用了,国家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赌。
她在港岛做的一些事,放在大陆的法律框架下,够她判好几辈子的。
国家不是不知道,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的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因为她的技术在填补国内的空白,因为她的人在为国家做事。
这是一种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你给我我想要的,我给你你想要的。谁都不说破,谁都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