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不快,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周衍面前站定,伸出手,握拳,拳面朝前。
周衍慢慢地伸出手,握拳,与他碰了一下。
拳头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们在一起了。”
阮流筝收回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周衍张了张嘴。
“哦。”
他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
然后他的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的目光在阮流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又移回来,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像一张被人从中间对折的纸,折痕越来越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洞穴里那个还在阴影中的人。
他的眼睛瞪大了,那种瞪大了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对自己耳朵的深度怀疑。
“流筝,”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好像……被前师尊害得耳朵不太好使了。”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重复。
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用耳朵好使,你脑子其实同样也不太好使。
周衍对上了那道目光,沉默了三息。
“就是你想的那样。”阮流筝说。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神色在月光下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惊讶、消化、再惊讶、再消化。
月亮都往西边挪了一截。
“……自古仙魔不两立。”
他终于开了口,从嘴里缓缓吐出了这六个字。
那语气不像是反对,更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时,所能做出的最苍白无力的陈述。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反驳。
周衍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往山洞的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
他想起那人将他从阮流筝身边拽开时,那眼神里那股凉意。
周衍打了个寒颤。
但他确确实实地,把他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但他确实很强,”他开口了,语气故作轻松,“勉勉强强,够得上入赘阮家的门槛。”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
对不住了,陆小淮。
战起
天道宗,议事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数十位各宗代表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居中的掌门位上,天道宗掌门面无表情地坐着,手边案上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无人敢换。
严长老的魂灯灭了。
消息传来时,殿中寂静了整整十息。而后像炸了锅——主战者拍案而起,主和者蹙眉不语,各宗代表交头接耳,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把殿顶的横梁都震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