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堆的火已经将布庄后院的半面墙壁烧的漆黑,但火势没有继续蔓延,卖炭老汉和馄饨摊主扮成的暗桩已经从巷口两端合拢,六人合力将一桶沙土泼向火源,浓烟在失去燃料后渐渐稀薄。
然而巷道中段传来的动静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
花轿的侧板被人从外面一刀劈裂,红绸与木屑齐飞,楚如霜的尖叫声从碎裂的轿厢内传出来,凄厉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良提着那柄缺了口的长刀站在花轿前,满面扭曲。他的右小腿在方才楚如雨那一箭中吃了余波,走路已经开始跛,但手上的刀势却越疯狂,一刀接一刀的劈向轿壁。
“都得死!”他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血沫从嘴角飞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楚如霜也得死,了才干净!”
花轿的另一面侧板被他砍出一道裂口,楚如霜缩在轿内尖叫着往角落里躲,凤钗从间滑落砸在碎木上。
段青南枪尖一转欲冲向周良,头顶却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射音。
铁丝网。
从两侧屋檐同时坠落的巨型铁丝网,粗如筷子,节点处缠着倒刺蒺藜,笼罩面积足以将他和身后三名精锐一同兜住。这东西一旦裹上身,越挣扎倒刺越深入肉里,是蒋五余党早就架好的杀招。
段青南的长枪向上猛刺,银色真气贯入枪刃划出一道弧形的气刃,铁丝网正中被切开一条裂口,但两侧的网沿仍在下坠,即将兜住他的双肩。
楚如雨的声音从巷道尾端传来,清冷而精准。
“蹲下!”
段青南没有任何犹豫,收枪下蹲。
两枚三棱钢针从他头顶三寸的位置飞过,一左一右精准射入铁丝网两侧坠落的配重铁球的连接绳索上。绳索断裂,失去牵引力的网体歪斜着砸在地上,没能罩住任何人。
段青南从蹲姿中暴起,散落的黑扫过面颊,白玉冠不知在何时被削断了,长披散在肩头被风吹的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去看楚如雨,但嘴里低低说了一句。
“谢了。”
声音被风吞了大半,但他知道她能听到。
他全力冲向周良。
周良已经砍穿了花轿的最后一面挡板,楚如霜整个人暴露在碎木与红绸之间,大红嫁衣被木刺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满是惊恐到极点的苍白。
周良的刀高扬起,要朝楚如霜的脖颈落下去。
段青南的枪到了。
枪尖从周良的刀背下方穿入,向上一挑,千钧之力将那柄缺口长刀震飞出去,刀身在半空中翻转着插入巷壁的砖缝里,嗡作响。周良被这一枪的余力震的踉跄后退,跛了的右腿一软便要跌倒。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做最后的挣扎,匕尖朝段青南的腹部刺来,动作带着疯狂的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段青南侧身避过匕,枪杆横扫打在周良的小臂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短匕脱手飞出。
但周良竟然在断臂的剧痛中没有倒下,他用左手抓住了段青南的枪杆,整个人挂在上面,嘴里出绝望的嘶笑。
“段青南,你赢不了的。楚运达已经跑了,信已经送出去了,幽魂殿会……”
一枚三棱钢针从他后方射来,贯穿了他的右腿膝盖。
周良的话在惨叫中断裂,整个人向前扑倒。段青南抽回长枪,杆顺势横压在他后颈上,将这条疯狗死钉在青石地面上,枪尖没入石板。
周良呜咽着想翻身,被枪杆的重力压的只剩下满嘴血沫和断续的咒骂从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