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里的绣绷攥紧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想开个绣品店。”
堂屋里安静了,大姨娘擦眼泪的手停了一下,三姨娘的扇子不转了,沈明礼的笔在账本上点了一个墨点,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看沈晚怡又看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两个人下棋,看不懂谁赢谁输。
沈晚棠看着她,“绣品店?你绣什么?卖给谁?”
沈晚怡的手指头在绣绷上掐了一下,“绣帕子、荷包、扇面”
“你看看这条街上,有人用帕子吗?冬天外边一身皮毛,风刮得脸疼,谁掏帕子出来擦鼻涕?荷包?这边的人把钱揣怀里,揣袖子里,谁挂荷包?扇子?你夏天在平远镇见过有人扇扇子吗?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再拿把扇子,你跟风对着扇?”
沈晚怡的脸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手里的绣绷被她攥得咯吱响,白绢上的兰花皱成了一团,花瓣歪了,不像兰花了,像一团被人揉过的抹布。
“不是我不让你绣,是你绣的东西在这里没人买,你要是绣皮毛的活儿,也许还有人要,绣花?北狄人不认这个,中原人在这边待久了也不认了,你绣一匹马,比绣一朵牡丹好卖。”
沈晚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绣绷,白绢上的兰花皱巴巴的,针脚还在,但花瓣的位置歪了,整个图案都变形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把绣绷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沈晚棠看着她的头顶,顿了一下,“你先跟着二姨娘干,干一段时间,你要还是想开绣品店,你再跟我说,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
沈晚怡点了点头,还是没抬头。
沈明昭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再提起,忍不住了,“二妹妹,你呢?你干什么?”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些店都是我的,你说我干什么?”
“那你也得干活啊,你不能光看着我们干。”
“调料我配,蔬菜我种,底料我熬,这些东西我不弄,你们卖什么?卖西北风?”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西北风不用钱,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把嘴闭上了。
会开完了,人散了。
大姨娘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在门口拉着沈明昭的手,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几次没说出来,最后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走了。
三姨娘把扇子插进袖子里,走过沈晚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扣在膝盖上的绣绷。
二姨娘站起来,围裙上的面粉掉了一地,她低头看了看,用手拍了拍。
沈明礼把账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看了沈晚棠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沈晚怡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绣绷塞进袖子里,低着头走出去了,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二妹妹,晚怡好像不高兴。”
“她绣了半年的花,我说没人买,她能高兴吗?”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多伤人。”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伤人,但比骗人强。”
沈明昭不说话了,蹲下来,把门槛上的灰吹了吹,坐下了。
第二天,沈晚棠把新买的那二十个人里分出十个,让他们回青石镇。
刘大壮赶车,王二狗坐在他旁边,李春花坐在车后面,车上装着粮种、农具、被褥、锅碗瓢盆,还有几坛子卤味和几十根腊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