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婳说着,看领班示意,两手拿鼓锤又是一下。
程婳一共就戴了两根银簪子,给了周家一个,绣春楼一个,银镯子也花出去了,可是根本就不够请戏班子的,只好把领班请过来做指导,笙笛锣鼓是不全了,那个破锣,敲起来,像是破旧的铁盆圈子。她这个破鼓也是敲一下扁一下,还得用修为顶起来。
戚耀看她一眼,又敲一下破锣。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戚耀敲一下,程婳敲一下,总觉得之后应该跟上一句吆喝:收破烂嘞——
外头底下坐着的,不知是谁笑了出来,紧接着哄笑一片。
第一排坐着一个长胡子的男人,听了这破锣破鼓不正的声音,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请我们来就看这个?”
说罢,起身就要走。
村长赶紧拦住:“诶诶诶!吾领班,别急别急,咱这没有戏班子,那些外物确实不够格,你去听听唱的怎么样再说呀!这好苗子不得看唱的如何吗?”
吴领班眉头紧锁,想了想,周妮请他来的时候低声下气,他之前犯病,周妮遇见,曾经帮他叫人,也是有恩。罢了。
他又坐下了。
恩是恩,但戏大过天,就算是她的面子,不是真的好苗子,他也不会要的。
正想着,鼓点突然一停,又转瞬更为剧烈!
“咚!咚咚咚——”
台上周妮手持大钺,目光烁烁,伴随鼓点,目光停留在台下。
“休道红颜力孱,
看铁骑横驰塞垣。
挥钺扫尽尘烟乱,
青史留名,不负经年!”
依旧是昆山腔,但却少了几分婉转,多了些许凌厉的气势。
唱腔一停,她挥钺甩动,横叉,跳跃,单脚踢钺杆,甩钺而出!
台下的人瞬间噤了声,随着戏继续,二丫上了台,饰演一个听戏的小丫头。
她年纪还小,声音难免透着童真,但自打幼时学戏,如今已经有几年了,跟着师傅上台,倒是有模有样。
“姐姐切莫胡说,俺怎地不曾听过?”
“何处女将如此,且说名来,事迹如何,可称青史——留名!”
周妮一挪大钺,剑指一点:“小娇娃见识浅薄!你且听来!”
“看女山、立马云天,
一麾荡尽胡尘乱。
青锋映雪,丹心贯日,
留得英风昭世远。”
“千古女将,女山是也!”
“哎呀呀,俺怎不曾听说!史书何曾有此人邪?”
二丫水袖一抖,脸上的疑惑清澈明白。
“你且看!”
“我大商南北东西,各自羌氐!我山女,大祭司也!神之使,天兵临世!四方征战!”
唱腔再起,钺光一闪,千军万马之声轰然炸开。
一个女将坐在马上,手持龙纹钺,直斩敌将头颅!
狼烟烽火起,祭司开天临世,南征北战,敌人形貌各异,但无论是谁,立马横钺,便无一人可破大商国门!
“岂不闻,肤白蓝眼,不通人言,欲蚕食天下,我女山迎头斩之!烹酒祭祀敬天!”
“啊呀!伟人也!俺五体投地也!何人可证?”
“我掌中,三尺大钺可证!”
此刻,风来,雨落。
似乎是数千年前的风沙,刮过人脸莫名觉得寒意十足,台下人张开双眼,对面张牙舞爪的不通人言的东西,而前方,一魁梧的女子挥动大钺,出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