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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结案二（第1页）

“大郎，你救一救我。”

另一间大牢里，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紧紧攥着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的手。

老妇涕泪横流，犹如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哀哀央求：“我都是七十岁的人了，哪里熬得了十二年。我这把老骨头，在大牢里待不了几天，就要撒手归西了。大郎，你救一救我。”

这个老妇，正是金佛案里最重要的犯人文老夫人。

自从被判刑之后，文老夫人就被关进大理寺的天牢。郑寺卿特意关照，这处牢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日饭菜都热腾腾的。这待遇在大牢里是独一份了。

可文老夫人根本不领情，对郑寺卿满心怨怼愤恨，咬牙哭道：“这个郑元寿，心肠既狠又毒。他根本就没将你这个姐夫放在眼里。审案断案丝毫不留情面，竟判了我老婆子十二年牢狱。这是想让我生生死在大牢里啊！”

被文老夫人抓住胳膊不放的，就是病了一场的文大人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文大人得了好消息后，在床榻上又养了几日，今日才能下榻，立刻就来大理寺的天牢里探监。

文老夫人哭闹的手段，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消瘦了许多的文大人，看着闹腾不息的婶娘，幽幽长叹：“婶娘，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吗？”

文老夫人到底理亏，哭声小了一些：“我知道错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彭孝的内侍在暗中捣鬼，他设局是为了对付你。我也没料到收些金银，就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大郎，官家没罢你的官职吧！”

文大人看着文老夫人，缓缓说道：“我之前病了一场，一直在府中静养。官家宽厚，由着我养病。不过，明日我就得进宫去见官家，等官家处置发落。”

“婶娘，我不是不想救你，是实在救不了你。”

“纵然有人在暗中设局，你收受巨额金银总是真的，铸金佛一事也是真的。人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你也别怪元寿。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上面有官家盯着，有太子一同听审，元寿只能秉公断案。不然，他的大理寺卿也就做到头了。总不能为了婶娘，就让元寿和我都罢官。”

文老夫人已经哭不出来了，失魂落魄地说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婶娘在大牢里送死不成？”

文大人再次沉默。

文老夫人忽然松了手，用力推文大人一把：“去去去！快些走！别待在这等晦气地方！以后等到我死讯的时候，替我老婆子收尸就是！”

文大人病后虚弱无力，被这般猛地一推，差点摔倒。幸好守在牢房外的长随及时冲进来，扶住文大人。

文老夫人没有回头，根本没看到这一幕。

文大人无力地挥挥手，制止长随的愤怒指责。长随只得闭口不语，将文大人扶了出去。

走出老远了，还能听到大牢里传出的哭声。文大人脚步慢了下来，面上闪过痛楚。

“姐夫！”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旋即一只手扶住了文大人另一侧胳膊。

“元寿，”文大人靠在自家小舅子身上，露出少有的脆弱和苦楚：“你替我照拂婶娘，别让她受苦。”

郑寺卿一边扶着文大人往外走，一边低声道：“这等事，哪里还用姐夫嘱咐，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婶娘住的是最干净最宽敞的牢房，每日牢饭一荤两素，饭菜都是热的，也有热水。姐夫放心不下，以后每个月都来探监一回就是。”

探监也是有规矩的，一般而言，半年才能探监一回。到了文大人这里，能一个月进一回天牢，已经是格外优容了。

文大人却道：“这倒不必了。以后我未必有空常来。”

这话是何意？

郑寺卿十分敏锐，立刻抬眼看向文大人：“你打算做什么？”

文大人扯了扯嘴角：“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文大人不想说的事，谁问都没用。

郑寺卿知道文大人的脾气，没有追根问底。一路将文大人扶出大理寺，扶上官轿：“不管如何，一定要保重身体。”

文大人点点头，深深看了郑寺卿一眼，然后离去。

郑寺卿看着远去的官轿，脑海中反复闪现文大人说过的话，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声。

……

“文卿，你真的想清楚了？”

官家有些震惊地看着文大人：“当日朕是一时气上心头，随口一言。如今金佛案已经查清，是彭孝设计害你。你婶娘铸的金佛，你也献给朕了。彭孝被处死，文老夫人坐了大牢。这桩案子已经彻底了结。朕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你何苦要自请离京？你还真想去成都府，整顿军队打吐蕃不成？”

文大人躬身作揖，深深一拜：“官家仁厚，对臣既往不咎，臣感激不尽。可这金佛一案，到底是因臣而起。”

“是臣和内侍省结怨，才会有彭孝后来的设局陷害。是臣治家不严，纵容自家婶娘，才有了金佛案。也因此连累了余通判夫妻性命。”

“彭孝被处以凌迟极刑，以警示众人。臣的婶娘被判十二年牢狱，也是理所应当。”

“权将军等人，都有轻重不同的惩戒。臣同样是涉案人，不能例外，也该一并请罚。否则，何以服众？”

“臣愿请离开京城，去成都府做一任经略使，扩军练兵，以后对付吐蕃。他日若有一二成就，才有脸回京见官家。请官家应允！”

官家沉默了片刻，才道：“文卿，你这一走，谁能担得起枢密院使的重任？”

枢密院使年岁已老，第三次的致仕奏折也呈上来了。官家已经准了枢密院使告老。

文大人要是再离京，谁来担当大任？

文大人显然早有思虑：“朝中能臣众多，臣举荐杨副使，接替枢密院使！”

枢密院有两位副使，杨副使原本仅在文大人之下，资历老做事稳重，确实是能托付重任的能臣。

官家眉头动了动，看着文大人，良久才道：“朕要斟酌几日，文卿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