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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秦州一（第1页）

差事紧急，今晚各自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要出发。

大理寺上下，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外差。便是袁少卿，也就在心里发几句牢骚罢了。领了差事立刻打发长随回去送口信，让家中妻子准备远行所需。

“你要回秦州？”

近来无聊得发慌的赵九娘，听到秦州两个字，反射性地起身。

李云昭点点头：“秦州出了大案，我要随袁少卿一同去办案。我一走三年多，此次回去，正好去看一看师父，给师父烧些纸钱。”

赵九娘目中露出恍惚之色，半晌才低声道：“师父当年在路边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刚出生不久。是师父亲手将我养大，传授我一身武艺。我实在不孝，年少时为了一个负心男子背叛师父，偷了师父的武功秘籍逃出秦州。”

“后来，我杀了那个负心汉。却再也没脸回去见师父，一直在外漂泊。”

“若不是碰巧当年在汾州遇见你，和你相认，我还是孤身一人。”

“小师妹，你说，如果我回秦州去师父坟前，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出手教训我一顿？”

李云昭默默拿出帕子，为赵九娘擦拭泪痕。

赵九娘接过帕子，捂住眼，泪水却越涌越多。

年少时犯下大错，早已成了她的心结。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她经常梦见年少的自己，在桃树下练剑。板着脸孔貌似严厉的师父脸孔，时时入梦。

遗憾的是，师父在几年前就已病故西去。死前都没能等来她这个弟子的忏悔。

“师姐，你随我一同回秦州。”李云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师父早就不怪你了。你去师父坟前，给师父烧纸磕头，尽一尽为人弟子的孝道。师父在地下知道你回去看他，也一定欣慰得很。”

赵九娘哽咽着应了。

这一夜，赵九娘辗转难眠。天还没亮，便起身收拾东西。十几张人皮面具，一堆瓶瓶罐罐，兵器暗器，统统都要带上。出门在外，银钱更不能少。她这些年颇有些积蓄，将几张百贯的银票塞进包裹里。

背起包裹手中握着长剑的赵九娘英姿飒飒，一派江湖女侠派头。

李云昭忍不住笑着赞一句：“师姐好风采！”

赵九娘压下所有心事，冲李云昭挑眉一笑：“凑合过得去，比起李捕头的威风差远了。”

李云昭今年十九，正是女子容貌最盛之龄。穿着皂衣公服，男女莫辨的俊俏脸孔闪闪发光，锋芒毕露，威风又潇洒，犹如磁石一般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两人互相吹捧，对视而笑。

“师姐，你又要出外差？”丑儿准时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热腾腾的馄饨：“咦？赵师姐怎么也要走？”

这两年里，丑儿每日吃饱饭，长高了不少，身板也结实硬朗了，总算有了少年模样。

不过，丑儿还是习惯穿得破破烂烂。便是买新衣服给他，他也要剪破了再穿。李云昭没时间管他，赵九娘懒得管，都随他去了。

丑儿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这两年间，他几乎收拢了半个汴梁城里的小乞儿。还成立了一个什么乞儿帮，自封自己是帮主。既是乞儿帮老大，怎么能穿干净的新衣服？不但要穿得破烂，脸上也得时常抹些泥污。

“我去秦州办差，师姐和我一同回去。”李云昭接过馄饨，和赵九娘分着吃，一边嘱咐丑儿：“你照顾好大妞，还有，记得送个口信去巡捕房。”

她时常出外差，一年中有大半都在外奔波。严巡史每日也忙着当差，不时也要出外差。两人实实在在的聚少离多。

丑儿忙点头应下。

老规矩，一众捕快约定在城门外汇合。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竟也出现在城外。

李云昭有些讶然：“小梁，你怎么也来了？今日你不是要去何家提亲吗？”

小梁捕快笑道：“我昨天晚上得了消息，特意和爹娘商议，让他们去提亲。我自己便不去了。差事要紧。木莲不会怪我的，未来岳父和舅兄应该也能体谅。”

父母媒人登门提亲，确实更合礼数。以何木莲的脾气，想来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生闷气。

李云昭略一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宋捕头和刑捕头也来了。

自两年前的金佛案后，宋捕头心气没了大半，对李云昭颇为服气。

刑捕头也是大理寺的老人，资历只在宋捕头之下。不过，刑捕头从一开始就对李云昭颇为客气。他一个寻常捕头，那里争得过有郑寺卿撑腰的李云昭？

此次出外差，寺卿大人直截了当地吩咐他们两人要听李云昭的。倒也省去了客气推诿你争我抢。

袁少卿来得最迟，坐着豪华精奢的马车，前后还有十几个护卫。

这身娇肉贵好逸恶劳的做派，倒是和郑寺卿差不多。

论起家世，袁少卿比郑寺卿更胜一筹。袁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名门，袁少卿的堂叔是参知政事。袁家势力盘根错节，在朝中做官的多达十几人，犹如一株参天巨树，袁少卿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惜两年多前惜败在郑寺卿手下，没能做大理寺卿。

袁少卿探头吩咐：“出发吧！”

李云昭等人一并拱手领命。

袁家拉车的都是好马，四匹骏马拖着马车，速度着实不慢。这般速度，一天能行四十里。

李云昭还是嫌太慢了。平日她领着一众捕快出外差，日行七八十里。差事紧急，日行百里也是有的。秦州路途遥远，一路骑马还要换船，以袁少卿这等速度，半个月都到不了秦州。

“少卿大人，我领着一众捕快先行一步。”休息的时候，李云昭特意上前低语：“早一日到秦州，便能早一日查清案情原委。”

袁少卿瞥一眼李云昭：“你是嫌本少卿速度慢拖后腿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李云昭恭敬应道：“少卿大人多心了，属下绝没有此意。”

袁少卿轻哼一声：“罢了，你先行一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