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赣把茶碗蒸推到吴子仪面前时,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试了好几下温度——这个动作和她小薇小时候每次发烧时她用手背探她额头温度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音乐厅里自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又觉得荒唐。
现在看着他对小薇的细心体贴,她这个念头好像也没那么不真实。
他们三个人坐在这里,小薇在翻菜单,李赣在倒茶,她在旁边看着,像一家人。
窗外西湖边的夜风从湖面上灌过来,把包厢门口的暖帘吹得轻轻晃动。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说去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之后她靠在隔间门板上,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自从在婚床上被李赣第一次操喷之后,她从一个连关灯做爱都觉得不好意思开口的压抑人妻,变成了现在这个会在音乐厅里被他隔着裙子按阴蒂到湿透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底线都突破了——在客厅沙发上让他在一字马里从正面操自己,在自家客厅的婚床上被他操得喊他老公。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心里还有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让李赣当小薇的爸爸。
不是玩笑不是幻想,是真的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名正言顺地坐在台下为小薇鼓掌,能在小薇每次弹完比赛之后像刚才那样把她爱吃的菜全点到桌上,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微红的女人,在心里默默总结了今晚的收获。
今天她发现在音乐厅里被他偷偷按,女儿今天拿了第一名,她以为最该想的应该是小薇的成功——但此刻,她居然在想,这个人能不能和她们一起回家。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拍在自己脸颊上,连拍了好几遍,直到颧骨上那两团潮红稍微褪了几分才推开门走出去。
李赣把吴子仪送回酒店。
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绕到后备箱拿出那个帆布袋——里面是小薇今天换下来的黑色长裙和乐谱。
他把帆布袋递给吴子仪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独立包装的温牛奶,说睡前喝一杯,助眠。
吴子仪接过牛奶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没有价格标签,但他刚才在便利店付钱的时候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对她好的事都藏在极自然的动作后面——帮她整理报销单时会在最后一页用极小的字标注她最近太累该休息了,帮她挡酒时会把白酒换成白开水但倒进同一个杯子里,帮她擦大腿内侧时会把热毛巾先在自己手背上试好几次温度。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短,裹着极细微的鼻音。
她说你把小薇也送回去,别让她一个人打车。
他应了一声。
她站在旋转门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停车场。
手里那盒牛奶还温着,是他刚才在日料店买单时顺便问服务生要的热水泡过的。
她心想他对小薇也一样细心,以前她以为他只会对自己这样,后来发现他对小雪也这样,再后来发现他对小薇也这样。
她刚开始有点吃醋,但后来她不吃了——因为他对每个人的好都不一样。
他对小雪是宠,对小薇是护,对她是敬——不是那种刻意的敬而远之,是那种把她当成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来对待的敬。
她推开房门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脱掉针织开衫,换上那件极薄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躺进被子里。
睡裙肩带洗得起了毛边,领口那两颗草莓印花褪色褪得只剩轮廓。
她在闭上眼睛之前,给李赣发了条消息,只有几行字,措辞和她平时在公司里做汇报时一模一样严谨克制,但最后那句的尾音往上飘了半拍。
她问他到哪了,说小薇今晚肯定很开心,又问他什么时候回黄山,说小薇这几天没课,要不要多待几天。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闭着眼睛嘴角那道弧度还翘着。
她知道他会回——他每次都会在她发消息之后回得很快。
她已经在心里替他拟好了回复的开头——“到了,小薇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李赣把车停在银杏树下。
吴薇靠在副驾上,车窗外的银杏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路灯把挡风玻璃上的树影刷成一道道细密的流动光斑。
她歪着头看着他,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和在台上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朝第五排扫过来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说到了,让她早点休息。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牛仔短裤的边缘来回折了好几道褶皱,和他每次紧张时用拇指在方向盘上画圈的动作如出一辙。
然后她偏过头看着他,说今天在台上弹琴的时候一直在想他。
今天这首叙事曲是她弹得最好的一次——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他。
以前每次弹肖邦她都觉得那个人物离自己很远,她只是用技术把音符一个个弹出来。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心里也有暴风雨了,那个暴风雨就是他。
他让她有了想表达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迅速地补一句“我开玩笑的”或“你别当真”,只是极轻极慢地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