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就停在路边想,想完了再开。
李享说好。
电影院里放的是最新上映的一部爱情片。
吴子仪坐在李享旁边,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到男女主角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她偏过头极轻极快地看了李享一眼。
李享正低头喝可乐,没注意。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极轻。
看到男女主角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她把手从爆米花桶里抽出来,极轻极慢地放在李享手背上,手指穿过李享的指缝,和李享的手指扣在一起。
李享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她盯着银幕,眼角那道弧度翘得压都压不住——不是电影多好看,是她的手正被李享握在掌心里,李享的拇指正极轻极慢地在她的虎口上画圈。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李享了,上次李享送她回公寓之后,她每天晚上都抱着李享枕过的那个枕头睡觉。
枕头上那股极淡的皂角味越来越淡,淡到她昨晚几乎闻不到了。
她当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这个味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今天就回来了。
看完电影出来,暮色已经落了大半。从日料店出来时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夜灯的暖黄光晕里,西湖边的风裹着深秋的微凉从湖面上灌过来。
李享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挽着李享的手臂沿着湖边慢慢走了一段。
听音乐剧的时候吴子仪从头到尾都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李享坐在她旁边,李享不懂音乐剧,但李享能感觉到她每次听到女高音唱到高潮时手指都会在座椅扶手上极轻极快地跟着节奏敲。
那种节奏她在琴房里弹肖邦时也有,是专业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散场时她眼眶微红,说女主角最后死了——她知道结局,但每次看这段还是会哭。
李享问她为什么还来看。
她说因为知道结局不代表过程不值得看——每次女主角站上舞台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在台上弹肖邦也是这种感觉:明知所有曲子都有最后一个音符,但在那个音符到来之前,她还是要弹得比全世界所有人都更用力。
李享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虎口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
李享说她每次弹琴,李享都觉得她比女主角更用力——不是更用力弹琴,是更用力活着。
吴子仪微微低下头,把脸靠进李享肩窝里,极轻极轻地吸了吸鼻子。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下那双裹着极薄黑丝的腿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说今天走了一整天,从商场到电影院到日料店到音乐厅,走了好远的路。
以前她从不这样——有一天老李在身边,可以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老李让她觉得,以前那些不愿意做的事,好像都有人陪着一起做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李享肩窝里,声音闷闷地补了一句其实今天在抓娃娃机前面李享看到那只小熊猫被抓上来的时候笑得比她还开心——李享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她看到了。
“今天是不是比上班还累。我看你刚才在电影院里偷偷揉了好几次腰,是不是白天开车太久腰酸了。”
她从李享肩窝里抬起头,那双和吴晓一模一样的杏仁眼在路灯下泛着极细微的湿润光泽,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李享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拢了几分,说累也值得。
她这种高冷小公主,能拉下脸陪李享抓娃娃,抓了老半天抓不上来还不肯走,最后李享帮她按了一下按钮就抓上来了——她当时抱着那只熊猫笑的样子,比李享休息好几天都管用。
她说那不是笑,是胜利的喜悦。
李享说胜利的喜悦也是笑。
她说李享是偷换概念。
李享说是,跟她学的。
她噗嗤笑出来,在李享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回到公寓,吴子仪把高跟鞋蹬掉,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把今天抓来的那只小熊猫放在窗台上,和那盆仙人掌挨在一起。
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好一阵——左边是仙人掌,右边是小熊猫,中间是老李。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旁边的小熊猫上,又移到了仙人掌盆底那张已经被水汽洇得微微卷边的手写卡片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从遇到这个男人开始就一直在往上走——以前她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以前她最讨厌男生盯着她的腿看,现在她愿意把所有的丝袜全穿给李享看。
以前她最不屑那些情侣在街上手牵手,现在她自己在街上挽着李享的手臂走了一整天,还怕李享累着。
她把这些变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
那件白衬衫在窗外夜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软,领口的黑色丝带被她刚才蹬鞋时不小心扯松了几分,锁骨下方那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她歪着头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李享,眼角那道坏笑重新亮起来。
“老李,今天你陪我逛了一整天,我也不能让你白来。上次漫展回来,你不是说申鹤那套冷是冷,就是太正经了。我今天准备了新角色,比申鹤更色,比刻晴更白,你想不想看。”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确认活动方案时一模一样——平稳、笃定、不容置疑,但眼角那道弧度已经出卖了她。
“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