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的人类抛出带着血肉的骨头,望向飞鸟盘踞的天空开始,他们便从来没有放弃过,飞上天空的梦想。”
塔诺斯仍旧记得,自己父亲蜗居在今州安置房内,点着蜡烛绘制图纸时,向自己所陈述的那副光景。
他总是在想,为什么一辈子没有出过埃格拉小镇的父亲,本该和其他人一样只顾着为生活而忙碌,理应无空追逐这样虚无缥缈的梦想……
可他却在某一天,不知从何处获得了惊人的知识和书籍,兴奋地向自己宣告,未来他们将能触碰天空的极限。
或许是因为父亲从未进入过修会学校学习,又或是因为他从很早的时候就选择一边在码头工作,一边通过攒钱买下来的书籍自学那些异国他乡的理论书。
那个时候的塔诺斯还很小,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对方一直郁郁寡欢沉迷于酒精中,如今有了一个新的目标,尽管塔诺斯无法理解,但他直觉上能感觉出来,自己的父亲比过去而言,精神状况绝对是有所好转。
可是,他们忘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点。
在圣典里面,触碰天空是独属于岁主「英白拉多」的权柄,要以人的力量去僭越神的界限,是大不敬的行为。
也因此,塔诺斯与他的父亲,被押送到了「朝圣船」上,美其名曰「朝圣」,实则流放。
不幸而现实的是,他们的船只在海途中央遭遇了海底巨大残象的攻击,将他们连同船上的其他朝圣者全部打入海水当中。
紧急情况下,他的父亲迅启动了他制造的初代装甲,抱着塔诺斯在海面之上艰难飞行。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凑巧遇到了当时靠近黎那汐塔地域进行海洋学科考的华胥研究所的队伍。
他不会忘记,捡回一条命的父亲,只是在热情道谢后,却又率先将全身心精力投入装甲的设计和制造当中。
塔诺斯长叹一口气,将背上的装甲部分收得更紧,纤瘦的身材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吹走,看得让人很是担心。
为了能够穿戴上飞行装甲,他效仿着他的父亲,严格要求自己节食保持体重,在维持必要营养的情况之下,尽可能地保持轻盈。
可是很明显,刚刚坠落下来的原因主要是装甲的瑕疵和缺陷,这一点通过不断试验就能够慢慢调试填补。
自从父亲消失在风暴中,他能够做的事情,也就是把那些装甲破碎的部分重新收集起来,重新拼在一起,并针对材料部分做了最大的改进。
这样,无论怎么从高空摔下来,装甲也不会再破成之前那样了。
在重新回到高处,奋力挥动手臂,就像是一只形状古怪的鸟类一样动作的塔诺斯,望着下方小小的树林,脑海里闪现过了自己方才苏醒时,见到的那张脸庞。
那个家伙……是今州英雄无名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反射弧很长——在一心思考着如何需要改进装甲之后,在他放空大脑,进行起飞前准备时,却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情形……
说实话,他非常讨厌欠别人的人情,可是自从来到今州以后,一直以来获得的帮助,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数清。
这也是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自己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口头上的感谢,因为自己还肩负着其他的使命,还有其他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不过,瑝珑那句话“闻名不如见面”果真不错,今州英雄确实气场不凡,虽说传闻里面出身拉古那,但他能确定的是,从外观上看,无名压根不像是出生于拉古那的……
反倒是很像瑝珑人的容貌,说不定是混血呢。
他也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知道的是,那位今州英雄确确实实如传闻里的一样,即便自己和他素未谋面,即便并非危险的残象进攻,他也会选择向需要的人们伸出援手。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可是即便有着那样的名气,那位无名也仍旧选择救治昏迷的自己……
欠下的恩情越来越多了……
他在脑海内一遍遍地将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全部回忆了一遍。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未来的话,如果他成功把父亲留下的飞行装甲修补改进完整,并且成功试飞,投入生产完成了父亲的愿望,到了那个时候……再好好向他们道谢吧。
他如此想着,咬着牙将仿佛戴着镣铐的沉重的双腿迈开,同时张开双臂,让呼啸的狂风拍在自己双臂的羽翼装甲上,顺着风的走势,用力拍动几下,通过装甲上的势能转化装置驱动黑石核心,同时奔跑起来。
一如以往很多次那样,塔诺斯拍动着轻盈的装甲,借着助跑的劲头高举带着装甲的双臂,像是自然界的鸟类那样,奋力跃起,借着装甲驱动而来的升力和风的助势,向着高空飞去。
只不过这一次,通过安置在头盔上的监控仪,塔诺斯只觉得一阵棘手。
只有升空实践之后,才能知道问题究竟有多少——如今只是短短飞行数秒,监控仪便爆出几百个警告和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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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在右眼上的全息投影监控面板上,正一行行刷新着那些详细警告,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一条便是……
「动力核心区受损,核心推力短缺」
这一点,双臂上的羽翼装甲能够直观体现出来,塔诺斯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越沉重,缓慢升起的高度,也正不断下坠着。
在他下意识将装甲调成回避姿态前,来自天空的频率作用却先一步显现出来,意图将他背部的装甲击毁——但在装甲回路研制刻画完毕后,它仍旧保持着一个大致的形状,只是动力缺乏,最终掉在地面上。
……
少有的昏迷时间内仍旧可以保持一些意识,或许,意识早就如风中残烛,现在看到的都不过是走马灯而已。
在眼前的景色消失以后,他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固执地……或者说偏执地,为了实现飞上天空的愿望,甚至不顾自己的生活,还需要塔诺斯来照顾着他。
有的时候,他也想放下这些担子,想要劝阻父亲放下那华胥研究所已经认定不会有什么成果的研究道路,放下这份执念好好生活下去。
他也想质问父亲,为什么要把一生的精力都放在这个虚无缥缈的事情上,为什么最后为此付出生命,还以此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明明不是什么好的交接棒。
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很了解自己,就像自己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偏执狂一样,他的父亲也知晓,就算自己死去,塔诺斯也会接替自己的遗愿,继续这未完成的事业。
因此,在回忆中与父亲重逢时,塔诺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会证明——我比你更强的,就从制造这副装甲开始——”
不过,回应他的不是父亲,而是一道他觉得很陌生的女声。
“这样没问题吗?”
紧接着就是一道他在哪听过,还是最近听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