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顶头上放一碗水还不够折腾。
今儿两边肩膀各压一个小碗,身子敢晃一下,碗立马歪斜。
可那碗沿滑腻,稍一偏移就摇晃不稳。
乐雅心里憋屈得要命。
只盼着熬完这两天,总算能松口气。
她已经数过三遍更漏,还差两炷香时间才能换岗。
要真还跟小时候一样,是府里正经养大的姑娘,哪至于天天看人脸色、挨打受气?
她就走了一下神,两碗全摔了。
下一秒,高嬷嬷的呵斥劈头盖脸砸过来。
“专会勾人的小蹄子,连两只碗都捧不稳?”
“往后要是坏了大公子的脸面,直接拖去沉塘喂鱼!”
高嬷嬷把藤条往掌心重重一拍,出啪的一声脆响。
乐雅脸色煞白,头垂得更低,假装难堪。
指腹渗出血丝,混着汗意黏在皮肤上。
刚好一阵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乐雅眨了眨眼,就看见一个穿藕粉上衣、披着绣牡丹大斗篷的姑娘,带着贴身丫鬟从旁边路过。
那背影瞧着怪眼熟的,可乐雅一时半会儿愣是想不起在哪儿打过照面。
高嬷嬷手肘一抬,在她后背轻轻顶了一下。
“那是柳家大小姐,来陪咱们大奶奶玩纸牌的。你算哪根葱?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主子看?”
柳家小姐。
乐雅悄悄抿了抿嘴,把眼睛挪开了。
哦,想起来了!
薛濯过生日那天,她在大门外帮着安顿宾客的车马,远远见过这位柳姑娘一眼。
府里私底下也传得挺热闹。
说薛老夫人早把柳家盯上了,八成是要给薛濯定下这门亲事。
乐雅一琢磨。
以后这柳姑娘要是真进了闲云院,成了当家主母……
再低头看看自己眼下这副样子。
心里那股子不是滋味,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高嬷嬷这几天连削带打的话磨久了。
乐雅越看那姑娘背影越觉得自个儿矮了一截。
她不敢抬眼,只盯着对方绣鞋尖上缀的珍珠。
直到柳如轻从屋子里出来,乐雅这边的规矩课还没收场。
丫鬟霞儿偷偷捅了捅自家小姐胳膊,朝那边歪了歪头。
“小姐,您瞧见没?那个挨训的丫鬟,就是上个月咱们在门口瞅见的那个!当时她正替大公子送药,差点撞上咱们的马车。”
柳如轻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认出旁边站着的是高嬷嬷。
高嬷嬷也眼尖,立刻堆起笑迎上来,毕恭毕敬福了一礼。
“哎哟,柳小姐今儿个真亮眼啊!气色比前阵子又润了不少。听说柳夫人身子骨一向硬朗,近来可还康健?昨儿个我院里刚收了几盒新贡的云雾茶,回头差人给您府上送去,专供夫人养神用。”
乐雅额头上汗珠直冒,听高嬷嬷跟柳如轻说话那口气。
再回头一想刚才对自己那冷冰冰的调调,心里咯噔一下。
柳如轻也含笑还了一礼,客客气气寒暄几句。
临走前似无意般扫了乐雅一眼,语气淡淡地问。
“嬷嬷这是在教哪位妹妹呢?可是她惹什么麻烦了?”
高嬷嬷本想脱口说是大公子房里的通房丫头。
话到嘴边猛地想起两家结亲的风声,背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立马换了个说法,轻描淡写。
“哎哟,不过是个毛躁点的小丫头,大奶奶吩咐我提点两句罢了。不值当提,不值当提。”
柳如轻浅浅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