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位呢?
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黑眼圈浓重得几乎泛青。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又酸又狠的怨气。
可偌大一个院落里,竟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柳老夫人就歪坐在庄子门口一个小土包边上。
不用问,那底下埋的是谁。
她抬眼一看人来了,眼皮缓缓掀起,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刮过乐雅的脸。
嘴角一扯,露出半截黄牙,冷笑出声。
“哟,你们俩命还真硬啊!”
“要是今儿只有你一个站在这儿,这会儿怕是早跟如轻一块儿躺在下面了!”
“可惜啦,偏生他护着你——”
她朝薛濯努了努下巴,鼻腔里嗤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不,腰杆挺得比门神还直,来兴师问罪了?啧啧,国公府的世子爷,亲自押着个丫头来拜山,倒是稀罕!”
柳老夫人心里早盘算过千百遍。
薛濯不好动,他是天子亲封的世子。
可乐雅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平日连大门都不怎么出,身边也就两三个随从。
她咬了咬后槽牙,牙龈隐隐渗出血丝,就赌这一把。
若两人一块儿没了,也算替如轻出了口气。
结果呢?
人家毫无损,乐雅连衣角都没皱一下,薛濯更是眼神都没偏一寸。
乐雅听完,望着柳老夫人枯槁的脸。
“我实在想不明白……柳老夫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柳老夫人立马跳起来,竹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缕浮尘。
“你还装?还装得可真像!装得连自己都信了是不是?”
“我不懂你用了什么狐媚子法子,迷得薛世子神魂颠倒,对他自己未婚妻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越说越急,喉咙嘶哑。
“她才十七岁啊!十七岁啊!你算什么?一条野藤也能攀上金枝?”
“你还要进国公府当主母?凭你这出身?”
“等着吧,你这种没根没底的丫头,早晚有天人老珠黄,那时薛世子房里,新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你连跪着递茶的资格都没了!到那时,你比如轻惨一百倍都不止!”
薛濯脸色铁青,眉骨紧压。
乐雅却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我就问一句,我受得起这个局,她柳如轻,凭什么就输不起?”
乐雅接着说:“大家都说我低人一等,她金尊玉贵。都说我出身卑微,可我什么时候招惹过她?又何曾主动踏进过她的院子一步?”
“她往我身上泼脏水,要不是薛濯后来抽丝剥茧,亲自告诉我真相,我至今都蒙在鼓里!”
“要是那会儿我真死在叛军手里呢?要是龙黔山那次,薛濯没及时赶到崖边呢?。”
“你们动手前,真没琢磨过还有别的路子?”
就因为柳如轻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所以打从一开始,压根儿就不需要想输的事儿?
那凭什么啊?
可乐雅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乐雅此刻这副模样,差点把柳老夫人气得眼前黑。
可倒下的可是如轻啊!
一个丫鬟出身的,凭什么叫板主子?
乐雅一看老太太脸色骤青,立马往后退了小半步。
“文霖。”
薛濯抬手招了一下,眼皮都没往柳老夫人那边扫一下。
他只对着文霖,波澜不惊道:“你留下,事情收个尾。我们先回。”
文霖立刻低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