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峰顶有座六角亭,名“观云”。
亭子临崖而建,凭栏可俯瞰云海翻涌,远眺群山如黛。此刻亭中石桌上摊着书册,一男一女对坐。
顾若曦已换了一身素青常服,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她执着一支细毫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端正楷字。
“天地。”她声音清冷,“天,苍穹之上,万物覆焉。地,厚土之下,万物载焉。”
王老汉伸长脖子盯着看,鼻子几乎要凑到纸面上。
“这就是‘天’?咋看着像个人叉着腿站着?”
顾若曦笔尖一顿。
“……胡言乱语。”
她继续写“玄黄”二字,正要讲解,却觉手背一热——王老汉那只粗糙黝黑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摸了过来,指尖正往她腕子上蹭。
顾若曦面无表情,左手抬起,食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敲。
“啪”一声轻响。
“哎哟!”王老汉缩回手,讪笑道,“老奴这不是看仙子写字辛苦,想给您揉揉腕子……”
“坐好。”
“是是是。”
教学继续。顾若曦教得耐心,王老汉却学得抓耳挠腮。那些横竖撇捺在他眼里,简直比山里的兽径还难辨认。
“此乃‘日’字,如日中天。”顾若曦在纸上画了个圆圈,中间点了一笔。
“这不像日头啊。”王老汉嘀咕,“倒像……像仙子胸前那俩奶子,中间还点了个头儿。”
“……”
顾若曦放下笔,琉璃色的眼瞳静静看着他。
王老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
“老奴胡说的,胡说的……”
“今日多认五个字。”
“啊?仙子,这、这太多了吧!”
“十个。”
“别别别!五个就五个!”
午后阳光透过亭檐,在石桌上投下温暖光斑。
顾若曦执笔的手腕稳定,一个个字迹工整秀逸。
王老汉起初还东张西望,渐渐也被带得认真起来,粗短的手指在桌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这‘黄’字咋这么难写,扭来扭去的……”
“腕要稳,笔要直。”
“仙子,老奴手抖。”
“为何抖?”
“看着仙子,心里头就痒痒,手就不听使唤。”
顾若曦不理他,继续写“宇宙洪荒”四字。王老汉偷眼瞧她侧脸,见她长睫低垂,鼻梁秀挺,唇色淡粉,看得痴了,竟忘了比划。
“看字,莫看本座。”
“字哪有仙子好看……”
话未说完,额头上被笔杆轻轻一敲。
“再胡言,便再加五字。”
“别!老奴看字,看字!”
这般教教停停,拌嘴斗舌,竟也过了两个时辰。王老汉勉强记住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总算有了模样。
顾若曦放下笔,看了眼窗外天色。
“今日便到此。”她起身,裙摆拂过石凳,“明日此时,继续。”
“仙子……”王老汉忽然叫住她,搓着手,老脸上堆起谄笑,“老奴今日这般用功,可有奖赏?”
顾若曦回头,眉梢微挑。
“你要何奖赏?”
“那个……能不能……”王老汉眼睛往她身上瞟,“让老奴再摸摸仙子的手?就一下!”
“……”
顾若曦转身便走,月白裙裾在风中轻扬。
“仙子!仙子莫走啊!那、那不给摸手,让老奴给您洗脚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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