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冷冷吐出两个字。
赵长风与孙玉娘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转身退向船尾。
——
待那二人的身影走远,上官婉儿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回身去,重新望向北方天际。
日头已近西斜,天边染着一抹淡金与绯红交织的霞光,将云海映得绚烂如锦。
可她此刻无心赏景,心中翻来覆去尽是愁肠百结。
她与柳心澜虽名为师侄,实则情同姐妹。柳心澜性子古怪奔放,旁人怕她避她,上官婉儿却偏偏喜欢往百草峰上跑。
那般好的人……如今却被师尊通缉追拿,说她偷了太上大长老的虚天鼎叛出宗门?
上官婉儿不信。
澜姨不是那种人。
可她又有什么法子?
师命如山。
她上官婉儿不过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追缉队中,真正做主的是那两个元婴期的“随行弟子”。
她不过是一面幌子,一枚棋子罢了。
她低头,摸着截碎布。
我到底该怎么办……
——
船尾处,赵长风与孙玉娘并肩而立,二人背对着上官婉儿,以传音之术低语。
“果然与宗主所料不差,上官队长果然在故意拖延。”
孙玉娘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与柳心澜素来亲近,若非宗主亲令,怕是要直接放了人去。赵师兄,接下来……当如何?”
赵长风沉吟片刻,目光越过船舷,望向北方那片渐暗的天际线。
“宗主早有安排。你我只需……在关键时刻,按宗主的吩咐行事便是。”
“她可是宗主亲传。”
“无碍,宗主自有了断,届时……不必留手。”
孙玉娘闻言,凤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那便……按宗主的吩咐办。”
——
飞舟破风北行,渐渐没入暮色之中。
飞舟方才驶过的那片虚空,忽地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涟漪如石子投入湖心,波纹一圈圈荡开,却又无声无息。
那涟漪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起先只是一抹淡淡的轮廓,如水中倒影般虚幻,继而渐渐凝实,化作一位身着紫色道袍、头戴星冠的中年修士。
李清玄负手而立,脚下是无尽虚空,头顶是浩瀚星河。
他那一身紫袍在凛冽天风中纹丝不动,三缕长髯垂在胸前,面容儒雅俊朗,瞧着便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鸷。
他周身并无半分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寻常修士。
可若是有返虚境以上开始感悟空间法则的强者在此,便能察觉到此方天地的法则正因他的存在而隐隐扭曲那是一种极微妙的共鸣,周遭的天地正迎合他的存在微微改变。
合道巅峰。
只差半步,便是大乘之境。
“……婉儿。”
声音如平日般温和如春风拂面,语调中带着几分师长特有的慈爱,仿佛只是在唤一个顽皮的弟子回堂上课。
可那温和之下,却藏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冷意。
他从一开始便在南宫婉儿身上设下了标记。
临行前拍的那一下肩膀,藏着一缕神念。这缕神念平日里沉睡不醒,唯有当婉儿接触到柳心澜之时,才会悄然苏醒,将方位传回李清玄的识海。
本是随手布下的一着闲棋,没想到竟真的一举中第。
“为师就知道……你能找到她。”
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儒雅温和,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猎人看见猎物入网时的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