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说醒了?你看什么呢?”
柳心澜微微侧头看他,见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身后,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老汉艰难地将脑袋转了一个角度,视野更宽了些。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无比的狐狸脸。
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长毛,在火光下泛着银缎般的柔和光泽。
那毛极长极密,仿佛是从雪山顶上剥下来的一整块云霞,又像是被月光织成的锦缎。
每一根毛尖都微微发亮,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似有星屑从毛尖抖落。
那双猩红的眼珠如两粒嵌在白玉中的极品红宝石,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竖瞳微微转动,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狐嘴微微咧开,露出半截猩红的舌头,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竖在头顶,耳尖各有一撮银色的长毛,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而他的后脑勺,正舒舒服服地枕在这只巨狐的前腿窝里。
那腿窝处厚厚的长毛堆叠如毡,柔软而温热,每当他呼吸时,那长毛便微微拂过他的脸颊与后颈。
“啊————!!!!妖怪啊!!!”
王老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那腿窝里挣了出来,双脚在碎石地上胡乱蹬着,手肘撑着地面拼命往后退。
他浑身哆嗦着,一只手指着那头庞然大物,另一只手在碎石地上胡乱摸索,仿佛想找块石头当武器。
“救……救命!!师尊快跑!!有……有妖怪!!好大的狐狸精!!妖怪!!”
那巨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往后一压,猩红的眼珠眨了眨,长吻微微歪了歪,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呜——”
那声音竟带着几分委屈。
然后它缓缓低下头,用它那比王老汉脑袋还大的长吻,轻轻地拱了拱他的肩膀。
粗粝的舌尖探出来,温热的舌面从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一舔而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晶亮水痕。
那舌头粗糙而柔和,如砂纸裹着丝绸,热乎乎的带着一股清爽的草木香,把他的半边老脸舔得歪了歪。
王老汉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满手都是狐狸口水,黏糊糊热烘烘的。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珠子,盯着那巨狐看了半天。
“狐……狐狸大爷?”
柳心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站起身来,赤足踩在温热的碎石滩上,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那双如雪的玉足在火光与星光下泛着暖玉般的柔光,足弓弯出一抹优美的弧线,几粒细沙粘在足背上,随着她的步伐闪烁。
她走到巨狐身边,伸出玉手轻轻地拍了拍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她的手纤细白皙,在巨狐那硕大的头颅上显得格外小巧。
巨狐立刻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裙摆被蹭得微微掀起,露出她那双修长的腿。
“可不是小白么。先前咱们被师尊追杀时,是小白耗尽全身灵力化作那传送大阵,才将咱们送出凌天宗。那大阵耗尽灵力,将它也弹到了别处——正是这片苍梧山脉里。”
她顿了顿,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继续道:
“小白失了主人,在山中孤身流浪,灵力枯竭,饥肠辘辘。它为了活命,便在山中不断猎杀妖兽,吞噬内丹以滋补灵力。那些不入流的二阶三阶妖兽,甚至还有几头四阶的妖王,都被它一一寻到巢穴里,吞吃了内丹。正是因它这一番清理,咱们这几日才如此太平,没撞上半头像样的妖兽,全赖小白在山中镇着。”
王老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原……原来是狐狸大爷替咱们开的道?”
“嗯。”
柳心澜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小白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它吞噬的妖兽太多太杂,那些妖兽残留在内丹中的戾气与怨念便积攒在它体内,渐渐污染了它的灵智。这几日来,它凭着本能寻本座的气息,却又因灵智混沌,认不出本座来。直到方才——它扣住本座后颈的时候,本座识海中渡了一丝灵力给它,它这才认出本座来,灵智才恢复了清明。”
王老汉瞪大了眼睛,看看柳心澜,又看看小白。
小白仿佛听懂了主人在数落自己,耷拉下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低着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声,那声音又委屈又可怜。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子偷偷往上瞟了瞟,小心翼翼地拿长吻又拱了拱柳心澜的裙摆,然后把整个大脑袋都埋进了她的裙摆里,只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外面抖了抖。
那片裙摆被它拱得皱巴巴的,沾满了它的口水。
“好了好了,没怪你。若不是你,本座和这臭老头早就喂了追兵了。你是功臣,行了吧?”
柳心澜笑着揉了揉它脑袋上的毛,十指陷进厚密的白毛里,在那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抓了抓。
小白这才抬起脑袋,眯着眼,露出一副受用的神情,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着,扫起一地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