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缓了许久,抚了抚鬓角湿冷的碎,转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唐棠,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温柔。
她轻轻刮了刮唐棠的小鼻尖,见人只是轻哼一声就没了动作,才掀开薄被,慢慢挪下床。
刚沾地,脚踝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软,她扶着床头柜站定,缓了几秒,才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林溪的病房就在隔壁,门是虚掩着的。宁安抬手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林溪还在昏睡,眉头微微蹙着,粉散在枕头上,额角的纱布衬得脸愈小巧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
宁安走到床旁的小椅子上轻轻坐下。她就那样静静看着林溪,久久无言。
她望着林溪蹙着的眉峰,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碰上去,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万幸,万幸大家都没事。
若是她慢了一步,出现哪怕一瞬间的犹豫,现在躺在这病床上的,或许就不会这般安然无恙了。
宁安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溪病房的墙面,又落回她沉静的睡颜上,心底那点侥幸渐渐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取代。
她记得林溪的家,收拾得妥帖至极,连厨房的电路插座都擦得一尘不染,林溪性子细,怎么会放任火势蔓延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甚至连家门都没能踏出。
林溪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呼吸也微微乱了几分。
宁安刚想起身回去,就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眸色惺忪。
“安姐姐……”她的声音微颤,带着软糯,手下意识地伸过来,轻轻攥住了宁安的衣角,“你怎么在这?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宁安顺势坐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感到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不是做梦,我在呢。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林溪眨了眨眼,视线紧紧黏在宁安脸上,像是生怕宁安会消失:“还有点晕……安姐姐,我刚才做梦了,梦见火一直烧,我一直喊你,但你却不见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眸子里迅蒙了层水汽,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整个人往床边挪了挪,往宁安的方向凑了凑:“安姐姐,你可不可以别走……”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疑惑瞬间就被心疼压了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格外柔:“我不走,就在这陪着你,别怕。”
林溪这才稍稍安下心,却依旧不肯松开宁安的衣角,甚至微微偏头,把脸颊贴在她的小臂上,温热的呼吸洒在宁安的皮肤上传来细微的痒意。
“安姐姐,你身上的伤还疼吗?”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宁安的胳膊,那里还裹着轻薄的纱布,瞬间露出愧疚的神色,“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我果然好没用……”
宁安将手轻轻搭在林溪的手背上,目光落进她的眼底,语气放缓:“林溪,我还是想问问,那天家里怎么会突然着火?你做事细致,不该这么不小心才是。”
这话一出,林溪贴在她小臂上的脸颊猛地僵了一瞬,指节攥紧泛起淡淡的青白。
她飞快地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将眼底的慌乱尽数遮住,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轻蹙,语气里掺着一丝无措:“那天我在客厅画画,突然就闻到了焦糊味,回头看才现厨房的插座冒了火花,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我想过去关电闸,可烟太浓了,刚走两步就开始头晕,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着,肩膀微微垮下来,眼底的水汽又重了些,带着点后怕的委屈:“可能是那插座太老旧了吧,我平时只想着擦干净,竟忘了检查线路……都怪我,要是我仔细点,也不会让你为了救我受这么重的伤。”
宁安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心底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扩得更大了,直觉告诉她,林溪是在撒谎。
她的眼神始终不敢与她对视,说话时语气也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连回想的模样,都透着几分刻意。
相处这么久,宁安自认为已经十分了解林溪了。
她细腻、敏感,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愣神半天,骨子里是柔软、怯懦的,别说主动做伤害人的事,就连与旁人起冲突,她都会下意识往后躲。
这样的林溪,绝不会故意放任火灾生,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可此刻她偏偏撒谎了。
宁安望着林溪垂落的眼睫,轻轻握住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微凉的触感下,是藏不住的颤抖。
心底的疑云翻涌,可她确定——林溪或许瞒了什么,却绝不会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