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张了张嘴,见她脸色严肃,终究没再逞强,只重重点头:
“小的记下了。小的见到他,一定躲着走,立马回来禀报。”
陈婉这才稍稍松了肩膀,坐回椅中。她垂下眼,指尖慢慢阖着茶叶沫子,片刻才道:
“天晚了,你回吧。记住,方才那张脸,给我牢牢记在心里,刻成灰也别忘了,还有,有困难及时和本宫讲。”
富贵应了声,却没立刻动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小心放在门槛内唯一干净的地面上:
“昨夜街口那家糖人铺子还亮着,我见着有只捏成玉兔样的,想着殿下小时候在宫里未必搁得下这东西,就给您带了一个。不贵,就两文钱,殿下可别嫌寒酸。”
那油纸包只用粗麻绳草草系着,鼓鼓囊囊,露出小半截糖兔子耳朵。
陈婉望过去一眼,心头像被温水熨过似的。
她别开脸,语气却怎么也冷不下来:
“你倒会买。罢了,放着吧。”
富贵“嗳”了一声,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这才开门出去。临走还知道把碎了的桌案碎瓷拢到一处,顺手关门时动作放得极轻。
人走了,屋里又空下来。陈婉靠进椅背,盯着地上那个油纸包出神,良久轻哼一声:
“才夸他几句,便蹬鼻子上脸,真当本宫稀罕只糖兔子。”
她嘴上这么说,那油纸包却一直放在地上没叫人动。
直到外头更鼓响了两声,她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抬眼见天幕上挂着一轮极薄的月色,像谁用刀在青布上划出的细口子。
萨奇昂。
这名字像条毒蛇,盘在她心里不肯退去。
但她知道,眼下最不能慌的便是自己。
如今情报已经传回帝都寻求增援圣旨,江南离帝都路远,圣旨回来前她必须稳住局面,她若乱了,江南才真是没救了。
陈婉关上窗,把那一地狼藉丢给明日再来收拾的人。
吹熄灯前,她到底是弯腰把那只玉兔糖拿了起来。
两文钱的小东西无足轻重,偏生搁在灯下,黄澄澄得扎眼。
她看着那糖兔子,忽然没头没尾地低语:
“若我不姓陈,未必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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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前南疆边境有几个盗墓贼被当地府衙拿住,地方官审了一番,本以为是寻常案子,谁知供词越问越大。
当地暗子接手后追查下去,竟在边境的山坳处现一处被掏空的大墓,正处大周与羌国交界的荒山下面。
那墓早被这伙贼人钻得千疮百孔,现内里纵横交错,暗子报回江南后,陈婉调了人手过去,暗子带了勘探工匠下去探查,竟现墓穴四通八达,是一套完整的地下道路网。
工匠中有专门探穴的老手,顺着一处塌陷往下又挖了十几丈,挖出一条地下暗河。
那河道宽阔处能行小舟,水流缓慢,两壁全是商朝旧物。
地质沉降把一整座商朝古城压进了地底,暗河穿城而过,竟还能通船。
商国末年,全国大动,又遭外敌攻打,最后随着地质沉陷,大片城池宫室被埋入地下深处,从此在世上消失。
如今这片地下遗迹被开掘出来,规模远众人所料。
墓道下接洞窟,洞窟连地下暗河,有一条已经明显被人修缮拓宽过的甬道,一直向东蜿蜒,看方向,正正指向江南。
“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了两步。
先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此刻全对上了。
那些莫名消失的粮草、钱银、兵械,官道水关都查不到踪迹,原来是从地底下走。
羌国人不动声色,用了这千年前留下的旧河道,再另挖甬道,把东西一批批运往江南。
这一手,既避开了他们的眼线,又绕过了所有城关盘查,若不是几个盗墓贼碰巧揭了底,只怕再给陈婉半年也未必能找到。
陈婉拿起灯边一支细炭笔,在情报背面的空白处画了几根线条。
先标出南疆边境的那处入口,再沿暗河一路东来,从地势上推断,出口最可能修在罗城周边,再结合近来吴府异动来看,这出口只怕就在吴府附近,甚至很可能在吴府地下。
她正想得出神,门外暗卫低声禀报,说帝都的信使到了。
陈婉接过信匣,亲手拆了封。里面两封信,一封是陈宁亲笔,字迹方正端严;另一封封上是陈炽贤那手熟悉的行书。
她先展了父皇的信。信不长,却让她眉梢慢慢舒展。陈宁在信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