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看不清,她心里越像有蚂蚁在爬。
好啊。
你个臭富贵,拿着本宫的银子置办了宅子,转头就在屋里养起人来了。
那本宫算什么?
那天晚上又算什么?
果然是杀猪的,一双眼睛除了看白肉红肉,也就是看女人最利索。
她越想越气,手指在墙上一抓,又崩下几块墙皮。
杀心都起来了。
可她刚想冲进去,脚下忽然像被什么钉住似的,迈不动。
她进去,又算怎么回事呢?
她以什么身份进去?
长公主?
主子?
还是和这个无赖一夜荒唐过的女人?
她若进去,那女子若真是他老家罗城来的媳妇、相好,她又得说什么?
难道还能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跟一个不知哪来的小丫头争一个杀猪汉,传出去她不要脸吗?
她又凭什么争?
她和富贵又是什么关系?
陈婉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方才那股子火顶得她脑仁突突地跳,这会儿又像泄尽了,只剩下胸口一片空。
她虽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此时站在这里却真正明白过来,有些东西不是王府公府里争来的,也不是刀剑压来的。
比如那句亲昵的呼唤,就不是她陈婉要得来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富贵抱她的时候,想让她喊一声相公,她也没从。
后来他问她话,她也没一句好气。
再后来他倒是说了不少,说会好好跟她过日子。
她当时只当是低贱汉子的梦话。
现在想想,许是他早已习惯这样温温软软的家常话,因为在家里,就有人这样等他。
陈婉忽然笑起来。那笑里没多少高兴,倒有股说不出的涩。
她是谁啊。
她是父皇最倚重的大周长公主,十六岁能拿官场隐秘,十八岁敢在大夏旧宫上翻云覆雨。
她怎么也有一天要站在巷子里,为几句听不全的话较劲。
她松开手,墙上几道裂纹深得吓人。她转过身,不再朝院里看。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住。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走?
她陈婉,生来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打小没输过什么。
这无赖欠她一条授命,还睡过她一夜。
问一句不过分吧。
她若就这么逃了,才真是输了。
不管那女的是谁,她既然来了,就要弄个明白。
陈婉整了整衣襟,眉眼间又露出平日那副冷傲来。她大步朝宅子门口走去,步履极稳,像要去闯一道必开的门。
她自己心里不禁自嘲,她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