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到人她皱了皱眉,转道去张屠户的肉铺。
铺子刚开,门口挂了一排红白分明的鲜肉,肥油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富贵正从后头小门出来,肩上扛着半扇猪,头上包着块灰巾,两条细胳膊绷得青筋都浮出来。
他嘴里哼哼哈哈,和一个来买肉的大娘说说笑笑,还时不时拿手背擦一把汗。
“张婶,今儿这后腿肉我给你留最好的,包你炒出来又嫩又香!王嫂子昨儿个还问我要方子,我说我哪会做菜,我这张嘴就管吃。”富贵的嗓门不小,透着股子没心没肺的热络。
陈婉站在对街茶摊旁,看见他这张嘴脸,心里先松了半口气。还好,人活着,胳膊腿都齐全,不是叫萨奇昂害了。
她不动声色跟了他一整天。
富贵先在铺里切肉、刮毛、帮人送货,又去吴府送了两趟肉。
他照旧同门房老五打招呼,从吴府偏门进去,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肩上扛着两坛酒,裤腰上还插着包用油纸裹好的烧鸡。
看这样子,是又去套情报了。
陈婉在街角看见他出来,心里挺不是滋味。
叫他别太勤,那是十几日前的事了。
他倒好,既不来找她,也不闲着,还自己跑进吴府去。
可她不能当街拦他,只能远远跟着。
富贵从吴府出来,没朝城郊茅屋那边去,反倒转了几条街,在一家熟食铺前停了好半天,掏钱买了一大包酱牛肉、卤煮猪耳,又去隔壁铺子提了一盒糕点还有不少馒头。
陈婉跟在后头,越看越不对。
这无赖能吃这么多?
还是买了和谁下酒?
富贵绕到南城,过了两座小石桥,越走越偏。
这地方陈婉不算陌生,好些日子前布控时她亲自来踩过,地偏,住的多是替人跑腿的脚夫与做夜间营生的人家。
富贵停在一处小宅子前,推门进去了。
陈婉站在巷口,没有立刻上前。
那宅子不大,青砖灰瓦,看起来应是新收拾过,门上新刷的漆还没全暗。
她又等了片刻,听见灶房方向传出响动,像有人在生火。
她心里琢磨,置办宅子了也好。
那城郊茅屋四处透风,到了秋冬还不冻死人。
这些日子她给的银两不少,足够他买几间像样的屋子。
只是这地段未免偏了点,离肉铺和吴府都远,这无赖怎不买在街面上,到底底气不足,怕钱不够。
陈婉想着,下次见了他,是不是该多甩几袋银子。
她自己是没过过缺钱日子的人,对银钱从不上心,只觉得给少了叫手下人委屈。
跟了她办事的人,哪有买间宅子都咬牙的道理。
这么想着他也没事,她正准备走,脚步刚迈出去,院里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雀跃:
“富贵哥,你回来了!”
陈婉一下子停住了。
那声音很年轻,脆生生的,像竹枝抽过石板,尾音还往上翘。
她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按进墙缝里。
墙灰簌簌掉,砖面让她硬生生按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各种念头一起翻上来。
富贵的宅子里怎么会有个女人。
这还不算,还叫他“富贵哥”。
叫得这么亲。
而且她像是在等他回来,和他关系很熟的样子。
这一声,陈婉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又像往心口塞了团烧红的炭。
她回身,缓缓凑近墙头,露出半张脸朝院里看。
那女子身影只晃了一下,被灶房的门挡住,看不清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