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尊者抬手,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巨手。他亲自出手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杀意如潮水般涌出,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杀意中颤抖。他迈出一步,身形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王毅凡面前三尺。
太快了。快到王毅凡连举剑的反应都没有。
玄黄尊者伸出手,五指如爪,直直抓向王毅凡的天灵盖。那只手的指尖,黑色的玄黄之气凝成五根细针,只要刺入颅骨,就能将龙鳌残魂从王毅凡体内强行剥离。
王毅凡看见了那只手,看见了那五根黑色的细针。他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胸口的黑色掌印蔓延到了脖颈,左半边身体完全麻木,右腿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刃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住手——!”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侧面扑来,挡在王毅凡身前。
石玉柔。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已经连手指都动不了,却在那一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她张开双臂,挡在王毅凡面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了那只夺命的手。
玄黄尊者的五指刺入她的胸口。
不是天灵盖,是胸口。五根黑色的细针从指尖射出,刺入石玉柔的心脏。
石玉柔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有叫,没有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五个血洞,看着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看着那些血液中夹杂着紫色的光芒。
那是苏清鸢留给她的力量。
那些紫色的光芒从她的伤口中涌出,如同流萤般飘散在空气中,一点一点,越来越暗,越来越淡。她体内的那颗心脏——苏清鸢用命换来的那颗心脏——正在碎裂。
“玉柔——!!!”
王毅凡的嘶吼声撕裂了整片战场。
他扑过去,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他抱着她,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得几乎托不住她。
“不……不……”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
石玉柔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紫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消退,露出下面那双清澈的、属于她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王毅凡,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绝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凡哥,”她的声音很轻,“别哭。”
“我没哭……”王毅凡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没死……你不会死……我带你去找医师……药神谷的谷主就在城里……她能救你……”
石玉柔摇了摇头。她抬起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那只手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擦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黑红的痕迹。
“来不及了。”她说,“玄黄之气入心,苏清鸢的心脏也碎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不……不会的……”王毅凡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活着……你说要和我一起回天渊城……你说要……”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玉柔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后退、在强敌面前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不舍。她不想死,她还想和他一起回天渊城,想和他一起看日出,想和他一起变老。但她没有时间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她的指尖流逝,一点一点,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
“凡哥,”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下辈子……我还找你。”
她的手,从王毅凡手中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紫色光芒从她体内彻底消散,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王毅凡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没有喊,没有哭,甚至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他以为会看一辈子的脸。
战场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澈站在城墙上,心灯剧烈摇曳。他握紧手中的剑,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最终没有落下来。他是太一仙门的掌门,他不能哭。无极剑宗宗主低下头,独臂微微颤抖。药神谷谷主白凌乱,手中的药锄掉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冰魄神宫的新任宫主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佛门的僧人们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开始诵经。那是往生咒,是为死去的人度的经文。金色的佛光在战场上缓缓流淌,与石玉柔消散的紫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天空中,玄黄尊者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的胸口也在流血——石玉柔挡下那一击的瞬间,她的体内爆出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将他震退了三步。他受伤了,虽然不重,但确实受伤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一道紫色的剑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还在往外渗血。那是石玉柔临死前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要你死。”
王毅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冷的杀意。
王毅凡将石玉柔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天策剑从地上飞起,落入他手中。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但在王毅凡握住的瞬间,灰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不是混沌之力,不是魔神残魂,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那是恨。
刻骨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