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澋正欲再谢,身旁的解慎川忽道:“道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道长闻言看向他,江孟澋亦是心中一动,暗想着莫非道长云游时也曾见过解慎川?
“解将军好眼力。”道长脸上依旧挂着笑,他将两份新的红绳和祈牌递给解慎川,“二位且随我来。”
江孟澋云里雾里,直到凝暮道长将他们带到一间房,其间安放一辆摊车。江孟澋脑中轰然,瞬时明了:“去年元宵夜,映江山的老人家亦是您?”
道长“嗯”了一声,只是江孟澋见他的面容与那位老摊主相去甚远,怎会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易容。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江孟澋才知凝暮道长方说的“好眼力”究竟是有多好。
出神之际,道长已然从车中翻寻出了一张谜笺,展开递给江孟澋。
“同心结”三字映入眼帘,江孟澋思绪翻涌,他有好些话想问道长,却听道长截道:“其余的话,贫道不便多言。”
世人道:天机不可泄露。
二人暗惋,却只得看着道长,郑重一辑,别后回到银杏树前。
江孟澋接过解慎川递来的红绳,重新系上,耳畔传来解慎川的声音:
“这木牌,是他拿完红绳后回补的。”
此观有古规,祈牌一人仅能挂一枚,不可代劳,传言是为灵验。
红绳做工极佳,约莫五十年一换,鲜有山客亲自换绳。
于他们二人而言,此番登山是来换绳续缘。可换旁人,见到他们这般年岁,只会觉得是来挂牌祈福。
解慎川言下之意,是说道长原本是只想给他们红绳,却突然又补了与他们而言无用的木牌……
他定然知晓什么。
“慎川,”二人重新系好祈牌,迈步走到了山栏旁,江孟澋看向京城,又望向映江山,“我出生前,也曾有个云游道士来过江济堂。”
忽霰雪之纷零兮,能张残伞以盖蔽;交百感而未平兮,欲陈辞而不得。
白雪纷扬落下,两人在伞下紧挨在一起,隐约能见山路来客渐多。
江孟澋复又抬手,凝视手中的谜笺,思绪万千。
解慎川侧首凑了过来,轻笑道:“他当时说我‘怂’,我记到现在,总算是又碰上了。”
“碰上了又如何?这般无事发生吗?”江孟澋笑着,以为他会辩驳几句。
“他说得对。”解慎川意料之外地坦然,半晌后却又抬起头,目光望向江济堂药厂,“仅在当时。”
话及此,伞面之上忽传来短促的“啪嗒”声响,原是红日融了雪,不过旋即,晓风便吹破了漫天愁。
“这天怎么回事?”
“晴雨调和,天公洗尘!好兆头啊!”
“幸好带了伞哈哈哈!”
“阮大人!”
“不愁,我这药厂除了药多便是伞多。”
“太好了,多谢江大人!”
“该谢解将军。”
“不敢当!”
“哈哈哈哈哈哈!”
春秋悠悠轮转了几载,到而今,大羲律法明而仓廪实,四海文教昌明。
苍连岭重归舆图,北国遣使纳贡,俯首称臣。东海倭患亦已荡平,商舶往来如织,海晏河清。
药厂葺毕,恰逢休沐之期,旧时相识方咸聚凉亭,骤雨忽至。
檐下潺潺,座中谈笑自若,以为快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