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的是什么。
她缺母亲。
一个没有打骂过她,没有无视过她生死,没有偏执到一意孤行地步的母亲。
一个可以给她指明人生道路,做她后盾,替她负重的母亲。
一个像祝卿安最爱听的神话故事里,能够替孩子赴死的无私母亲。
她缺姐妹。
一个活着的,没有在胚胎时期被打掉,没有在幼儿时期被淹死的姐妹。
一个可以做她最好的朋友,成为她的倾听者,理解她喜怒哀乐的姐妹。
一个在必要时可以扶持她,宽慰她,和她有相似人生的姐妹。
她缺女儿。
一个乖巧听话,传承了她的血脉,无比像她的女儿。
一个不会整天倔强就为了跟她对着干,说什么做什么的女儿。
一个……和祝卿安不一样的女儿。
述清缺一次拥抱,一句问候,一个家。
她或许还缺一个慈祥又慷慨,小辈众多,从不偏心的奶奶。
一个会给她红包,做十道佳肴让她不饿肚子的姥姥。
一个能和她一起吐槽母亲还能满足她大小愿望的姨姨。
一个能悄悄带着她做美甲染发看时髦影片的表姐。
而述清,从来都没有家。
带走祝卿安之前,家是片场,是酒店。
是她赖以维生的工作,是她引以为傲的能力。
是手机里异地的女友打来的电话,是两三好友发来的节日祝福。
带走祝卿安之后,家才有了实体,有了值得奔赴的意义。
是她们在阳昆的那间小小的两室一厅,是她们在京城后来购置的大套房。
是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书房点着的灯,是无论风雨都能接收到的那一个拥抱。
现在祝卿安走了。
家再次碎裂,述清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冷得打哆嗦。
暖气开着,衣服盖着。
述清依旧忍不住颤抖。
好像无论祝卿安好与坏。
在新年来临的这一刻,述清都在想她。
一个没有母亲,没有姐妹,没有女儿的人。
一个没有家的人。
在春节,除了思念她唯一重要的人能给出的那个足以温暖一切的拥抱,还能做什么?
述清慢慢把头埋下去,想着祝卿安一句句的“我恨你”。
她或许不该再惦记祝卿安。
三十三年人生,二十二年孤独。
祝卿安才堪堪占了她生命的三分之一。
现在潇洒的离去,把最不该留给自己的东西留下了。
那,想祝卿安做什么呢?
毕竟,她们恨着彼此啊。
***
春节过完,述清看见今年国际联影奖颁给了米塔拉,一个北美大名鼎鼎的影星。
今年参与评级的电影里她饰演一名精神病患者,角色在自身和外界双重压力下最终完成了蜕变,实际上却从未逃离精神病院。
述清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好像是在朝着不会再听她话的谁证明,她是正确的。
米塔拉的演技精湛而成熟,虽说难以和述清正面掰手腕,但打过青涩的祝卿安,依旧绰绰有余。
这也是述清在看过参评名单后,得到的结论。
如果没有米塔拉,恐怕也难轮到祝卿安,还有瑞纳那讲性少数的作品对那大奖虎视眈眈着。
影视圈并不是每年都能出许多优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