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到了那里他们拿不拿得到资料,就说即便拿到了,无凭无据又怎么能重新让州府丈量田地?地方上的税收已经结束,无端重新掀起风浪,岂非让天下民众不安?而且……
“郴州可是唐家的地盘。”
唐家在清净宗、乾元宗都有诸多修士老祖,而剩下的、没有天赋的子弟们,俨然组成了大玄的五大世家之一。
“当今左相也是唐家出来的。”
程文秀道:“倘若我亲自跑一趟……”
方良连忙打消了她这个念头,说:“这是什么时候,你就别胡闹了,你走了,司农寺怎么办?”
程文秀:“那就你去。”
“……”方良迟疑了一下,明显有些心动,郴州麦田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确实一直想知道的,就算不为解决隐田,粟种问题也一直是他心中之患,“我倒是想去,可这个时候,正是忙着田赋入库的时候。何况,我计算不行,到了那里恐怕也捉襟见肘。”
程文秀说:“司农院有我在,缺你一个不缺,少你一个不少。郴州之事错过了此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或许明年就不归我们管了。何况不止郴州,各地田赋越收越少,百姓交的银子却越来越多。如若不敲山震虎,其他地方恐怕也难改……唐家……我们又不动他们的铜矿铁矿,一点田地而已,动不了他们根基。至于计算问题,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派一名靠谱的人。”
这种大事就叫二人三言两语定下来了,随即他们开始商量完善,当然务必是要请示公主的意思的。
公主对于清查田地一事当然是很赞同的,但同样觉得程文秀和方良有些过于意气用事了,虽说唐家富有矿产,可田地也是他们的一大收入,若贸然清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公主想了半天,还是准许了。
她说:“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郴州,可以顾一顾你们。”
*
架阁库的主事官很纠结。
他以为自己按大司农的意思,把郑皎皎丢到了老旧的那个架阁库,这件事也就算完了。
不成想,到了第三天,人找过来。
问他:“主事官,那架阁库我们打扫完了,不知道接下来您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待着就行了呗,又不是没有钱拿。
但是,主事官心里也不安,毕竟人家这么大的背景,来他们司农院这灵器都没有几个的破地方,肯定是奔着大展宏图来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要从小吏做起,但就这么把人往角落里一放,的确不太好。
可大司农的话又放下了,让他给她找个没什么用的闲散职位待着就行,他也不敢违背。
主事官跟郑皎皎面面相觑半晌,说:“这个……那个……你要不帮我把这题做了?”
郑皎皎缓慢眨了下眼,低头看了看那题。
主事官吐槽:“大司农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们好多人各出了几道田地题,我这文书还没来得及看呢,你拿回去做吧,做完再给我送回来,做不出也没什么,不着急。”
于是去要活的郑皎皎拿着一份堪称蜿蜒曲折的田地题回去了。
第43章
程文秀的桌子上,很快多了几分做完了或没做完的算数题目,本朝注重科举,但比起进士科来,明经科却仍不是很受重视。算数天才也有,像左相唐明德、今年的状元郎等,稍微有点能耐的都去考进士去了。
司农寺这群人是她挨个考察过的,虽然品行都还可以,但能力也就一般水平。
当程文秀看到了一份满分答卷的时候,她是有些惊喜的,一看姓名,是架阁库的主管官。
“嚯,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程文秀把卷子给了方良。
方良拿过来一看就道:“这笔迹不像他的,应当是底下人代笔。”
“架阁库那个地方还有这么能耐的人呢?”程文秀乐了,当即就说,“这人指给你来,是个能人,待回来给你们升官加薪!”
方良翻了个白眼说:“你省省吧,万一人家不愿意去怎么办?”
程文秀一想也是这个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有同样抱负的,而且,也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是是什么秉性,总要先见一面的,遂叫来了架阁库主管官,叫他把写卷子的人叫来。
架阁库主管官登时愣住了,支支吾吾好半晌,方才说:“这个……真的要把人叫来吗?”
程文秀眉毛一竖道:“叫你叫你就叫,怎么我还能吃了你底下的人不成?”
主管官腹诽道,他这不是怕她老人家把他吃了么。
果然等人叫过来,这位雷厉风行的大司农和另一位无所不能的少卿都傻眼了。
这人谁,怎么没见过?
程文秀盯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子看了半晌,纳闷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抬头,抬头,你老低着眼睛做什么?写的出这样一副卷子,从这里走出去你就是我司农院的红人!别动不动这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郑皎皎抬眼,颦了下眉,反驳说:“我没哭。”
她最近已经很少哭了,很满意自己,因此听了程文秀的‘污蔑’,必须要强调一下。
程文秀盯了她片刻,笑了说:“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嘛。本官最讨厌那副闺门小姐三从四德的德行了!”
程文秀把腰间火铳往桌子上一拍,直把方良和主管官看的眼皮直跳,她问:“叫什么名字?”
“郑皎皎。”
“好名字。”
就是越听越耳熟。
程文秀问:“之前咱们院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