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官低下了脑袋。
方良抬起了脑袋,他记起来了。
郑皎皎想了想说:“我见过大司农两次,一次是司农院从外面选拔主簿,一次是郡王府,我作为绣女去送贺礼,那时候,您也在场。”
“噢,”程文秀看了一眼方良,方良闭了闭眼。他们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才,竟然就是之前被他们百般嫌弃的关系户。
场面过于尴尬,程文秀又斜了一眼主管官,嘴里对郑皎皎道:“你还干过绣女呢?对了,我听说那名绣坊最近不是关了?”
“是,关了,听说今明两天有可能会重开。”郑皎皎实话实说,“当初也是为求谋生,迫不得已。如今任职在司农院,也就辞了那工作了。”
“咳,是吗。”程文秀说,“那什么你不是跟监天司有点关系,怎么还需要谋生?”
方良听了她这戳人心窝的狗屁话,在旁边大声咳了两声。
郑皎皎沉默半晌,说:“是我个人选择。”
程文秀有些好奇了,这姑娘简直手眼通天,监天司的路子走不通,走贵妃的路子竟也走进来了。她还要再问,被方良更大声的咳嗽制止了。
程文秀只能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情,试图挽回些自己的形象,她说:“你要是只靠自己,别说一个主簿,来我这里做少卿也不是不可能的。”
语句太过熟悉,像极了当年导师PUA她的场景,让郑皎皎警惕了起来。
方良见程文秀越说越没边了,只能自己出口问道:“郑娘子,能否问一下你是怎么算出这块田地面积的吗?这田地边界蜿蜒曲折,就是常跟田地打交道的算数大家也未必能一下子算出来。”
郑皎皎有些迟疑地道:“用……微……微积分?”
方良程文秀等人僵住了,半晌,方良拧眉不解问:“什么鸡?”
郑皎皎解释道:“若这个地方有一段曲线,我们想计算曲线和纵、横坐标之间形成的面积,只能在这个画面上将其“无限细分”,直到曲线所在的面积能够忽略不计,以此来求所有分割面积的总和。”
三人沉默良久,主管官问:“能不能……解释地再细一点?”
“……”
这东西好像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的明白的。
郑皎皎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公式给他们画出来了,她正要先解释一下其中的阿拉伯数字,却不曾想,程文秀首先奇怪道:“你也学过林家算数?”
“什么?”
程文秀指着那郑皎皎前世习以为常的数字道:“一、二、三,这不都是曾经千年前林大司农传下来的数字吗?不过,传播不够广泛,现在也只有朝中几个特殊官衙还在用。”
郑皎皎一时愕然了。
“林大司农……是指千年前那位放弃飞升的林可、林司农吗?”
“不然呢,难道千年前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物不成?”说起司农院的这位老前辈,程文秀似乎相当佩服且与有荣焉。
千年前的林司农很可能是个和她一样的穿越者,这件事让郑皎皎在这里找到了一些奇异的慰藉。
关于微积分算面积,郑皎皎讲了足足三遍,几人听得一知半解,最后决定放弃了。郑皎皎看他们这番模样,忽然心里出现了一个想法,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这一本算数数,就像……千年前的那位林可前辈一样。
林可的存在好像一瞬间加深了郑皎皎在这个世界的联系,使她飘荡的魂魄有了一个船锚。
关于程文秀希望她跟着方良去郴州远行一事,郑皎皎思虑了一瞬很快同意了。
她需要这样一个上升的机会,尽管程文秀不说,她自己也能看到这机会中间的重重暗影。
程文秀给了郑皎皎一天时间做准备,因为吏部那里走程序也得等一段时间,方良和她总不能没有身份偷偷过去查。
这事情得闹大了才好干。
傍晚的天光特别好看,层层叠叠的云层,泛着橙色的光,抬头远远望去,好像那仙山是什么海市蜃楼所产生的幻觉。
家里的鸡和乌云缺不了食物,郑皎皎放衙后去找了燕子,她们在一个坊内,相互照应起来很方便。
燕子说名绣坊又开门了,她仍然是高级绣女,孟贵妃倒是有邀请燕子去她身边当个大宫女,但被秦阿姐婉拒了。
秦阿姐也打算进绣坊,虽然她的绣艺不如燕子,但混口饭吃也是可以的。
郑皎皎同她们吃了饭这才回来的。
回到兴安坊的家中,路过隔壁,郑皎皎脚步停了一下,那两兄妹仍然没回来。
梳洗、拆解发簪。
郑皎皎躺在床上开心把乌云举到了头顶,乌云喵了一声,后脚蹬在她的下巴上,一踩一个梅花印。自从出了妖域她一直在奔波忙碌中,很久没有这种轻松时刻了。
她甚至很大胆地朝那边自己呜呜飞着的义眼问了一句:“唐仙督你在吗?”
郑皎皎原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最近的成就,就像是靠自己赚到了一颗糖的小孩子,不想,义眼里传来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皎娘。”
义眼飘浮着,面对着她。
郑皎皎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睁大眼睛盯着那义眼问:“明瑕?”
一座废弃的矿山之上,明瑕灵气凝结成实体,正拖着那被他从唐富春手里拿到的义眼操控装置,将神识浸入,透过这只不属于人的眼睛,回应着她。
郑皎皎:“你现在在我一千里地的范围内?”
明瑕看了看周围环境道:“我在边境附近。这义眼装置我改了改,传信范围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