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骂:“怎么,他能听见,过来打我不成?”
“……”
郑皎皎往慈殇那边看了一眼,放下水碗,踢了小吏一脚,说:“闲话少说,怎么还谈论起人家穿什么来了!”
小吏撇了撇嘴,说:“郑大人难道不这么觉得?”
那边,慈殇睁开了眼睛。
小吏道:“不知道这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人……”
郑皎皎怕慈殇真的计较,蹙起眉毛斥道:“什么人,仙人!你这嘴再不闭上,就回县衙去,叫别人来!”
小吏睁了睁眼睛,有些吃惊,随即变了脸色,闭上了嘴。
一旁的人问:“小郑大人,你说的是真话?”
“再真不过了,所以管住你们的嘴,叫其他人也管住嘴!”
“是是。”
小吏声音细细问:“仙人怎么会来这里?”
郑皎皎哪里知道,能在此地遇到慈殇和李灵松也使她十分诧异。
“少管。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去。”
小吏点点头,忽然又笑道:“我还以为郑大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想到也怕仙人啊!怪不得今天安静了许多。”
郑皎皎作势要打他,小吏跑走了。
她放下本子,心想,怕却未必,要怕仙人也不会怕他二人,只是……因为他们让她在被杂乱事情填满的时候,记挂起了一个本不该记挂的人。
人间七月已过,八月亦将匆匆归去,连她的胳膊都不再吊在脖子上了,可仙山之上,却并无只言片语传来。
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将涌上来的苦涩味道吞了下去。
不远处,慈殇朝这边走来。
第65章
田垄之上,新的粟种已经种下,因阳光足够明媚,所以冒出绿油油的芽来,一天一个变化,眨眼间就长到了小指一般高。
郑皎皎手里存了不少郴州的粟米,只等着回去进步改良和研究。但实际上,再怎么改良与研究,粟米的产量也远不如稻米和玉米产量高。而且粟为粗粮,纤维多,不适合作为主食。若只为填饱肚子,可能还要从稻米和土豆上做文章。
但尽管她有这么多的雄心壮志,却不免还是困于一亩测量不精准的田地、成片成片的隐田。不过,她乐于去做,因为她知道,多查出一亩隐田,农人们就能少交一亩的税。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郑皎皎知道:就算农作物的亩产量再高,收成再好,饿肚子这种事情,恐怕总是有的。就算她把一个东西研究出花来,那个东西也未必会像她所期冀地那样发展。
按理说,这不该是郑皎皎操心的问题。
——从前她也未必不知,她们所研制的药剂、所发表的文章,倘若对某个公司有利,那个公司就会大肆宣传好的方面,其中不适宜田地的、植物的坏的方面就一带而过,往往导致会留下隐患。
导师说世界上不缺她们这一个研究成果,就算她们不发表、不研制,总有其他人研制。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世界离了谁都会转。
于是她们埋头于自己的项目,至于那项目成果被用来做什么事情,几年后是否面目全非,她们通通不理会。
这行为是否正确,郑皎皎难以断定,就像奥本海默研究原子弹的时候,想来也并不知道会发生切尔诺贝利这样的事情。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世界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难以预料。以至于过于聪明的人总束手束脚,缺少去改变世界的勇气。
郑皎皎聪明,但还没聪明到那种程度,所以她乐于听从导师的话,执着于眼前的一切,而不去思考一件从她手中脱手的事物太过久远的未来。
她还怀着一些少年心气,认为这世界总是积极向上的,所以亦不曾细想过‘我’与伯仁之间的关系。
就像如今,粟种、稻种、识字、扫盲、阶级这样的事情从她心中一闪而过,她就又忙于归置数据,监督测量。
头顶,烈日当空,似炎炎火烧。
远处风声幽幽,云层高远。
以至于当不远处的鞭打声和惨叫声传过来时,郑皎皎还沉浸在查抄隐田的美梦中。
“爹!爹!”一声男子的哀嚎传来。
慈殇走向郑皎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朝她而去,但郑皎皎像被训练好的‘模型’,输入指令之后,径直抛却一切,走向她认为需要她的地方。
树荫新亭之下,李家父母向那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了过去,李家少家主心里暗骂——明明已经叮嘱他们,说了今日务必不要闹事,此刻却还是给他闹出了事情来!
“那里怎么了?”李母问。
李家少主陪笑说:“我去看看,这群佃农是新收的,不懂规矩。”
李灵松端坐着,一张瓜子脸冰冷冷,周身全是仙气,没有人气。就算是跟生育自己的父母待在一起,神情也并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
但今日,不知是什么原因,李母还是从她的话中,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感觉。
“一名佃户踩踏了两株青苗,因此被管事罚鞭打十下。现如今已经有人去劝了,不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劝的人跟李家管事吵起来了。”
她口中的那个人,正是郑皎皎。
半起身的李家少家主顿了顿,迟疑着又坐了回来,心想,都说仙人耳聪目明,这话果然没错。隔这么远的距离,便已经将一切悉知了。
他陪笑道:“青苗金贵,我们这边确实有这规矩。”
李母颦眉:“为两株青苗,鞭打十鞭,是不是太过了?”
“您说的有理。”李少家主立刻说,“改日我就改了这条家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灵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