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兵立脸色一白,刻跪到了地上,指天发誓:“郑娘子,小人绝对不敢蒙骗于您!小人真的是按您的价格给的!”
郑皎皎倒被他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好在她这些天历练出来了,并没有受惊太长时间,而是说:“我问一下,又没说要告你状,我信了,你快起来吧!”
看到远处的人,她心中对此也有点眉目。自从回住处的路上遭遇伏击之后,唐家家主来同她和方良二人讲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论,然后邀请他们住进了唐家。
——方良震惊之余对郑皎皎起了些许疑心,毕竟虽说唐家示好行为可以归结于唐家如今需要借他二人之手推广新政,以作为对明瑕尊者的投诚。可这示好示的有些太过,尤其是对郑皎皎,竟有两份捧着她的意思。
但因为彻查隐田一事实在有太多需要他监察的地方了,所以方良忙着忙着,就把这点怀疑暂且抛之脑后了。
不过对于郑皎皎来说,当然知道唐家家主如此后怕和示好的原因,她对此表示沉默。
唐家的势力确实好用极了,就连回兴县的知府办事效率都高了起来。唐家家主分寸又拿捏的很好,既没有把她跟明瑕的联系广而告之,也并不阻碍她去做任何事。
郑皎皎对此情况挣扎了几个晚上,在重新站到田地里为农户们重新测量田地之后接受了。
她不想再走捷径,但无法拒绝为面前的这一双双或浑浊或清澈的眼睛寻求捷径。
明瑕自从离开之后并未归来,那义眼似乎又坏掉了,因此她也没能联系上他。
郑皎皎摔断胳膊在县衙里挣扎的时候十分想见他,可是哭过两场之后,就不再那么强烈地想他了。
就像进行了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戒断反应,过了那个阶段之后,她很庆幸那时候明瑕没有来见她。
否则,她想自己一定又会被现实打倒,走上那条早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小路。
小路自然很好,无风无雨,天晴气暖,可终究不如大路宽敞,烈阳阴雨,方铸其魂魄筋骨。
走过田埂,唐家大公子道:“听说郑娘子在寻郴州粟米种子,怎么不同我说,早知道该叫清溪给你送过去。”
郑皎皎把自己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往旁边捋了捋,将手中本子和炭笔放到包内,说:“原本是不想麻烦你们的,只是现在看来,似乎仍免不了要麻烦公子了。”虽说买粟米用的是方良的钱,毕竟郑皎皎穷光蛋一个,哪里买的起高价粟米,但方良的钱据说带的也不多,且是支的司农寺账上的。
既然唐家巴巴凑上来,那就给干脆给衙门里省点钱吧。
她心想,怕这位大公子,等会儿还要说谢谢她呢。
“哪里麻烦,反正仓库里堆得是,今年吃不了,到明年就更不愿意吃了。”唐家大公子说,“是我们要替郴州的百姓们谢谢郑娘子才是。”
郑皎皎抿了抿忍不住上弯的嘴角。
瞧,她没说错吧。
关系户的好处,就在其中了。
她心里忍不住羡慕明瑕。
——如果有一天她能成为‘关系’,就好了。
忽然,郑皎皎寒暄着往前迈的脚步顿了顿。
唐大公子问:“怎么了?”
“没事。”郑皎皎将颦起的眉毛松开,“唐公子,你有闻到桃花香吗?”
第64章
唐家大公子一怔:“并无。”
郴州七月连池里荷花都开的恹恹的,哪里来的桃花香?
他惯来心系,爱从细微之处识人,无论对方多隐晦的含义,都能窥探到一二,可这句话,却使唐大公子一时难以从其中揣度出什么。
“是吗?可能又是我闻错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郑皎皎心中忽然涌起些不安,滴落的血渍、耳旁的轻笑,似乎都使她产生了一种虚妄的幻觉。
以至于她总觉得桃夭就在她的身边,笑着、闹着还似从前那样,歪歪头冲她眨眼。这种场景对她来说无疑是可怖的。好像什么已经腐烂的尸体,扒开身上的尘土又走到了她面前,而她一无所知,只能通过鼻尖嗅闻到尸山血海的气息。
所谓妖邪,没有一个是全然无辜的,即便有,那也绝不可能是结丹的大妖。
妖要结丹,除了灵力,还需要无数活人的血肉与魂魄,当人的生气变成可供其驱使的怨气,妖域就成了。
纵然桃夭那样一副雌雄莫辨的纯良面孔,可当郑皎皎想到它的手上沾了无数人的鲜血后,就忍不住为之震颤。
尤其是经历过驿站精怪的洗礼之后,当她看到、听到那精怪妖邪过后的惨状之后,孩童的凄厉哭喊犹在耳边,使她再也没办法对其无动于衷。
唐家大公子思虑片刻道:“鄙人家中厨子从明国来,善作桃花饼,我来之前突然想吃就叫她做上了,倘若郑娘子不嫌弃,等会儿逛完谷仓,还请赏脸一尝。”
“这多不好意思。”
“厨娘前日还说见到郑娘子跟见到自己女儿一样,就是不知道郑娘子有什么喜欢吃的,她好做来让你尝尝,若让她知道你喜欢她的桃花饼,想来这些天咱们的饭桌上就要日日都有桃花饼了。”唐家大公子说,“可巧我父亲也喜欢,只是厨娘嫌麻烦不肯多做,你与我父亲定能聊的来。”
那厨娘是唐家私厨,倘若连唐家主的面子都不买,郑皎皎又哪有那么大脸面,难道她脸格外白,格外讨人喜欢不成。
她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位唐家大公子出门前定然没有叫厨娘做饼。
郑皎皎只笑笑,不再接话。
大抵世家公子从会说话时就学规矩,从会走路时就开始背四书五经,因而跟这位唐家大公子相处的时候,常令人感到心情舒畅。
走到大路上,郑皎皎欲上马车,却见唐家大公子和其书童并不上车,因此掀起帘子朝外看去,不料看到了外面一个轮子的车子。
她的震惊溢于言表。
因为那车子看起来,就像是独轮的自行车。
见她看过来,唐家大公子冲她拱了下手,和其书童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顺带把那疑似自行车的东西也推了过来。
“是家中长辈研制出的新玩意。”他说,“只消用很低的灵石就可以让其维持住平衡,我觉得新鲜,常和清溪推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