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家主听说过二位,他们郴州李家和康平李家原不是一家,偶然连了宗,这二位也算的是李家老祖了,所生育的孩子就是现如今明瑕尊者一脉的李灵松李仙尊。
因那位李家老祖李灵松是个勿实之人,所以康平李家亦多低调。
但这位郴州李少家主,掌管府内事物不久,颇有一番雄心壮志。难免就有了一副‘天高皇帝远,本家第一我老二’的架势。
李氏夫妻二人,不知其秉性,满以为此人谦逊。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他:“何事发这么大的火气?”
李少家主一副无奈模样叹道:“还不是温家之事,他们仍怀疑是唐家所为。”他顿了顿说,“也不怪他们怀疑,毕竟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赢了他赌局之后就出事了,那监天司分明检测出了灵力痕迹,却说与其猝死无关……”
李母颦了下眉,说:“既无实证只是怀疑,这番话怎可多言?”
“是,是,小辈只是一时不忿,说秃噜了嘴,此后再也不提了。”
走进亭台,下人陆续离开,李家少家主也退下,李母看向李父。
茶水水汽氤氲,角落堆积的冰块却送来一阵阵凉风,李母拧眉道:“这唐家,难道真如此目无仙山法纪?”
李父说:“你我如今不过一介凡人,且先观望观望。”
李母叹道:“虽说唐仙督素与本家不合,但终究还是唐家人。”这才使得郴州监天司予了唐家便利吧。
“……”
*
郴州一个以散修为主的地下堂会名叫三生堂,监天司查了许久,总在最后收网的时候扑空。
不久前,这地下堂会又做了一桩孽事,竟当街截杀朝廷命官,以至于使一名在家的无辜百姓卷入其中,横死当场。
此事使当地监天司震怒,再度开始清剿郴州地下势力,令他们感到奇怪地是,这次清剿异常顺利,一些无名但格外恶劣的散修堂会与组织自己蹦出来了,其中有些竟像是天下会的手笔,还有那很多次扑空的地下堂会,此次竟然也全部落网了。
与此同时,回兴县开始大范围重新丈量田地,唐家亦在其中。随即,这个趋势开始蔓延到郴州其他城镇,一时间竟查出不少隐田。
唐家田地中,郑皎皎胳膊上系着绷带,一边抽查计算田地面积,一边指挥人焚烧秸秆并翻动土地。
“郴州年年蝗灾水涝,今年水涝,明年干旱的趋势就大,早些预防蝗灾总是好的。”
一农人问:“小郑大人,你一会儿传授我们怎么打蝗虫,一会儿又告诉我们粟叶为什么枯黄,一会儿还要抽查测量田地,一会儿还要拉打架,累不累啊!”
郑皎皎夹着本子,拿着炭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潋滟的眼睛里亮晶晶,一向平直的唇弯弯翘着,茫然说:“还成。”
众人‘哈哈’大笑。
一个小童端过来一碗水,递到了她面前,碗是白瓷碗,有点缺角,边上有个黑乎乎的手印。郑皎皎把炭笔放在香囊里,本子放下伸手接过,拿过水碗,擦了擦边角,喝了一口,有些土腥味。
“谢谢啊。”她喝完,递了回去,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小童害羞跑远了。
“郑大人,恁说话越来越像俺们了!”一句结结实实的乡土话,郑皎皎已然能够听懂。郴州的农人们很少有说官话的,大抵是离鸟安太远、而识字之人少的原因。
郑皎皎笑了笑。
有人夸她:“郑大人说话好听,特别温柔。”
“因为郑大人是女官啊。”
“那县衙里也有女官……哎,那边量田地的不也是女官。说话比十个老爷们还猛呢。”
“那女官和女官不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那你以后要当郑大人这样的女官,还是当王大人那样的女官?”
“我要当唐知县那样的女官,管着你们!”
“唐知县是男的!”
小孩子说话,总是天马行空,大人们时常对此感到冒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世间自有规矩这样的原因。
郑皎皎心想,她和那位王大人可都不算官,只是千百官职下、万千‘大人’旁的两个无名之辈。不过对于乡间不识字的百姓来说,称得上是‘大官’。因为经由她们丈量的土地,缺一尺少一角,都使得他们的生活出现不一样的变化。
远处,有持剑的唐家家兵跑来,将手中东西递给郑皎皎:“郑娘子,您看是不是这个。”
袋子打开,黄橙橙的粟种在其中。
“对。”
家兵说:“佃户们正准备种下季的粟米,很少有愿意卖种子的。不过……”
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声音:“郑娘子!”
郑皎皎回头看过去,不远处小路上,一名身穿青衣绸缎、腰佩玲珑玉佩的清隽男子正站在那里,他身边小童朝她蹦跳着挥手,见她看过去,那男子微微点头示意。
家兵方继续道:“不过我们唐家有,因此大公子问您要不要去我们仓房挑一挑。”
“买粟种的钱有按我说的给吗?”
“都是以高价收的,皆给了不菲的报酬。”
“那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卖?”
“这……”
家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郑皎皎怀疑问:“你没有同我说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