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就道:“我听姐姐的就是了。”
他说:“怎么还哭了?”
郑皎皎感到了些许的尴尬,彼时,眼泪就像大运河的水,一点不受她控制。
一日,郑皎皎出门,回去路上,忽然看到了不远处升起的灰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层膜一样,尖锐的铃声响彻封莲。
“妖!是妖!”众人慌乱起来。
郑皎皎也紧张极了,脚步不停,抬头看去,看到了不远处踩着屋顶流畅奔来的仙人。
“所有人,往扶阳门去!”
那是出城的一个大门。
郑皎皎脚步一停,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快到纪娘子的家了。
她咬了下唇,逆着人群,往前继续跑。
有仙人看到了她喊她:“那个女娘!速往扶阳门离开!”
郑皎皎没听。
仙人的同伴拉了一下仙人道:“孟邵统领如今去了灵矿,我们人手不足,先将这精怪的结界阻止才是正事!”
声音远去,郑皎皎气吁吁地推开了纪娘子的门,其实她已经做好纪娘子他们都离开的准备了,但仍担忧,想回来看一眼。
门内桃花艳,风扬起,带着铁锈味道的桃花香将她淹没。
桃花树下,桃夭满手鲜血,脚下,纪娘子捂着喷血的脖颈,冲她张了张口,身上的彩衣被一片一片的桃花掩盖。
桃夭说:“原来她真的是纪家旁支。”
郑皎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竹篮掉到了地上,买来的洋芋咕噜咕噜滚啊滚啊,滚到了血泊中,她往后退了一步。
无数桃花花瓣随风而起,遮天蔽日,化作灰黑色的膜,夺取了所有人的生命。
他踩着鲜血朝她走来,对她笑道:“我被她发现了,只能如此仓促升起域了,不过别担心,等我将这里的魂魄与血肉消化完,我就能重回渡劫巅峰……”
他朝她伸出手,那手直直探进了她的胸腔,将一颗妖丹放进。
他说:“都说地龙有千万条性命,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桃花妖只要有血与灵就能够生生不息。”
“别怕,姐姐,你的身体里没有一丝灵气,所以我不会在你的身体里生根发芽的。我只是用它来保护你而已。”
“别怕,别怕。”
第82章
腐朽的、血腥地、旖旎的桃花将她的口鼻、眼睛、面容、身体掩盖,她伸出手于这堆腐烂的桃花中极力挣扎着,窒息迎来,有人一剑破天光,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冰凉,而眉目清冷。
“皎娘!”
郑皎皎从床上惊醒,狭窄的室内空寂,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生根发芽。
“明瑕!”她极力叫了一声,带着惶然。
枕边义眼亮了亮,传来他有些疲倦的声音:“我在。”
郑皎皎看向义眼,问:“你怎么了?”
明瑕道:“无事。你唤我有什么事吗?”
听着他那有些虚弱的声音,郑皎皎惊慌的话就那样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口了。她下意识地道:“无事。”
顿了顿,喘了口气,去低声重复,不知是想安哪颗心,是胸腔里的这颗,还是仙山上的那颗,她呢喃:“无事。”
她知道他并不放心她,所以才会在仙山禁山的时候用义眼的方式待在她的身边,尹仙君亦在看护于她。
她都知道的。
或许她与他就是这样一种藕断丝连的存在,他使她遥望仙山,她使他垂首人间。胸腔中的那些疼痛与跳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爱的存在。
明瑕刚受了刑,因此没能发觉她眉宇间深藏的不安和迷茫,只看到她坐在床上,瘦弱的身体藏在被褥间,抱着膝盖,埋头轻轻喘息着,或许是天热,使她的脖颈后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郑皎皎空坐了一会,起身穿鞋,去准备自己一天的工作。
今日她要去上林署报道,应该高兴。
梦境中的一切熟悉而陌生,纪娘子和鸟安的宁姐虽然秉性不同,但却长着一张面容,这让她有三分的恍惚。
所谓妖域果真半真半假古怪迷离。
架阁库的项老仍然在日复一日地整理着沉重的书籍,郑皎皎先去跟他打了招呼,道:“我同司农提议,过两日给你拨两个帮手来一起清理,到时候您就不必这么累了。”
项老不言语,也并不对她要回那消失在典籍中的林可的书。
踏出架阁库的时候,郑皎皎听见背后有声音道:“人生路长,当守本心。”
她回头,看过去,老人家正将一本清理好的书放回架子上。
项小五在这里已经待了半辈子了,作为一名小吏,他无品级、无名分,拿到的俸禄也仅够一人糊口。
十二岁那年,郴州水灾,他跟着逃荒的人一路来到康平城下,城门进不了,就只能坐在城前一日一日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