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陈娆斥责。
周序喉结滚动,低低嗯了声,直到烛火倒映在两人的眼瞳,男人才发觉不对,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着那是什么。
看着男人的傻样,陈娆解释:“是蜡烛。”
周序蹙眉,语气困惑,“停电了吗?”
明明刚才还有电的。
听着眼前人天真的提问,陈娆那点不虞的心情消散,她掐了掐男人的脸颊肉,笑道:“小土狗,点蜡烛更有氛围感,知不知道,嗯?”
听见女人的称呼和拉长的语调,周序凝滞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序很年轻,他不是不懂什么叫氛围感,只是因为失明,他确实丧失许多对生活的掌控。
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只会想着怎么挣钱,根本不会在意穿搭与生活的情调。
或许他现在确实很土气。想起刚被嫌弃的睡裤,周序垂下眼睫,长直的睫毛遮住男人眸底深处的自卑。
烛火轻轻摇曳,陈娆单手撑在他肩头,温度极低,但对毫无经验与准备的周序来说,还是很过。
男人轻嘶一声,肌肉绷紧,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声音隐忍无比。
“姐姐?”他语气有一点慌乱。
“乖。”陈娆亲了亲他的唇角,语气温柔无比,“姐姐在呢。”
蜡烛熄灭时,周序托着她,小臂青筋凸起,却毫不费力。
年轻确实有年轻的好处,最后陈娆坐他身上缓了半天才平复,随后起身抽离,径直走去浴室。
“你也洗一下,然后去隔壁睡。”
周序点头,神情仍缓不过来,那是世界观受到新冲击的表情。
结块的蜡不好清理,周序还在洗澡时,陈娆已经离开狼藉的主卧,穿着睡袍走到客卧。
打开灯,陈娆第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校裤。
他平时都在穿什么衣服?
她没有犹豫,她径直拉开客卧的衣柜。
周序的衣服就这么出现在陈娆眼前,从短袖卫衣再到羽绒服,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填不满一个柜子。
颜色几乎都是黑白灰,而且,很旧。
虽然每件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但依旧无法掩盖旧感,甚至许多衣服已经脱色泛白,可见年头之久。
从第一次见面,陈娆就知道周序很穷,他靠手艺维生,每次见面穿的衣裤质感粗糙又廉价,好像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每次周序过来,她都会让对方把脏衣服丢到浴室,只享受他年轻的躯体,如今,看着这半衣柜的服装,陈娆眯起眼,毫不遮掩眸底的嫌弃。
人都搬过来了,行头也得收拾一下。
不然伤害的是她的眼睛。
正想着,陈娆转过头,余光瞥见桌上的……一个鞋盒?
她表情更加怪异,抬步走过去。
胸膛的蜡被冲洗干净,周序出来时,陈娆坐在转椅上,长腿交叠搭在桌前,半湿的长发散在脑后,她手里正摆弄着什么物件。
听见后侧的动静,女人赤脚踩住桌子边沿,椅子缓缓转动,也露出她手中的东西。
一块金色奖牌。
“姐姐?”
周序身上带着浴室的热气,开口时,水珠顺着喉结滚动。
陈娆的目光随着水珠一路蜿蜒,直至它消失在浴巾边沿,盯着那处的青。筋看了几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
“你以前练散打的?国家二级运动员?”
说话间,女人翻转指尖那枚金牌。
周序步子一顿,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处,“是。”
“怎么没听你提过?”陈娆又看了周序一眼,除了一副好肌肉,他身上没有半点体育生的气质。
俊秀的眉眼,清冷内敛的气质,没有半点刺人的攻击性。陈娆无法想象他在赛场上是什么样子。
还是说以前其实是个刺头?现在的样子,是被生活磨的?
周序唇瓣翕动,声音是事后特有的沙哑,“是前几年的事了,早就不练了。”
说着,男人循着墙边走到陈娆身前,指腹触到桌上,不意外地摸到被打开的盒子。
周序垂下眼睫,收回手,脸上没有私人物品被冒犯的愤怒、尴尬,亦或是其他别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站在一旁,仿佛自己不是那些奖牌的得主。
这是他十七岁前的生活痕迹,这些奖章也曾被家人挂在墙上珍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随意收在鞋盒里。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序不敢打开这个盒子,他怨过恨过哭过,但最终都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