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娆在散打招生端最下面的儿童专区,看见了周序的照片。
应该是最近照的,照片中的男人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比今天看见时更短,几乎是板寸,漆黑眼瞳看向镜头,唇角扯起一抹淡笑,看起来有些冷漠难驯。
其实周序并不是皮相帅那挂,他脸上的骨骼感很重,但优越的五官弱化了锋锐的骨感,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只会惊艳他的俊秀,从而忽略他是个棱角分明的骨相帅哥。
这种照片里,镜头淡化了周序那双眼睛的美感,强化了短发时更为明显的骨骼轮廓,即使不是本意,气场也变得有几分混不吝。
很突兀的,陈娆想起过年和周序视频通话时,她看过的那张照片。
十五六岁少年桀骜不驯地看向镜头,意气风发。
陈娆抿抿唇,指腹往下滑,周序的个人页面也挂着他曾经的荣耀和成绩,她大概数了数,比当初鞋盒里的数量要更多。但一切都停在17岁。
如今21岁,担任儿童散打教练。
别的教练都挂着学历,几乎都是名牌体育大学毕业,而周序那栏什么都没有。
啧啧。
这人生路线,真是令人唏嘘。
红灯闪烁,陈娆将手机扔到副驾,踩下油门。
夜风吹起女人飘扬的长发,车辆在黑夜中疾驰。
周一,盛卓例会结束后,陈娆单独叫来李梦,吩咐了一件事。
李梦又去找了负责对接的项目经理。
*
傍晚,周序从高铁站出来,顺着人流挤进拥挤的地铁。
折腾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他轻轻合拢房门,打开灯,刚转头就看见棕色幼犬嘤嘤叫着,费力爬出软卧,笨笨地朝他跑来,扑在他的鞋上。
周序小心翼翼跨过小狗,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厕所洗干净手后才把小狗捧起来。
生着硬茧的指腹抚过毛茸茸的小脑袋,幼犬仰起头,嘬吮他的指尖,周序瞪大眼睛,瞬间了悟:“饿坏了吧。”
他把小家伙放回窝里,收起尿垫,又去给它冲奶。
周序今天休假,他回老家看了眼外婆。
小老太太住在新房里,邻户都是以前的老邻居,她身子骨也康健,每天都和老姐妹一起逛逛街,打打牌。
周序回去时,正赶上外婆和邻居打牌,看见他回来,一个两个都和看见珍惜动物一样,盯着他恢复的眼睛瞧个不停。
小老太太乐呵呵的,外孙的眼睛复明,没人比她更开心。
屋里就他一个年轻人,周序主动下厨,独自在厨房忙活,老年人的话题就那么几个,如今周序回来,自然而然地聊到他身上。
聊工作,聊近况,聊周序的过去与未来。
张兰擦着手,走过来帮他端菜,笑呵呵问道:“小序啊,怎么没带女朋友回来?”
彼时周序正在倒醋,话飘过来,他像被摁下暂停键,指节收紧,等反应过来时,深褐色的液体已经漫开。
他忙不迭移开醋瓶,许是心中慌乱,醋还不小心滴在台面上。
“诶呀,咋这浓的醋味?”张兰转头。
“不小心倒多了,一会我吃吧。”
周序故作无事,拿着抹布擦干醋液,将那盘加了巨多醋的炒鸡蛋端出去。
盘子放在餐桌上,赵安芝也问外孙,“是啊小序,咋没带对象回来,我给准备了大红包呢。”
周围人都笑起来,问周序对象近况。
如今周序眼睛也好了,在宁市也有工作,虽说学历有些遗憾,但老一辈更在意的是成家立业,男人嘛,先成家再立业。
周序脱下围裙,迎着长辈们热切的眼神,垂下眼,声音平淡。
“分手了。”
无人看见,他攥着围裙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满桌惊讶,就连赵安芝也没想到。
上次周序回来,她还问过自己外孙对象的事,那时周序没多说,搪塞过去。她以为小情侣闹了别扭,也就没多问。
怎么就忽然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呀?”赵安芝开口,满目担忧,“上次不还好好的,小序,你是不是惹人家姑娘生气了?怎么这么突然?”
被外婆一连串盘问,周序蜷起指尖,不想老人担心,他抬起头,强行挤出一抹笑:“之前就分开了,怕您担心,就一直没说。”
“因为什么呀?闹矛盾了?”张兰追问,这实在古怪,周序失明时都能和他在一起的小姑娘,怎么人家眼睛一好,反而分手了?
这不合逻辑呀。
而且周序家里还拆迁了,正是个香饽饽呢。
不止张兰这么想,饭桌上几人心里都在嘀咕。
周序摆着碗筷,在亲人长辈面前,回忆起那段狼狈的情史,他心底发闷,很想说,是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