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在三日后。
萧琰把最后一份名单翻过去,压在砚台底下,没有说话。
陈昱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北门的人已经换完了,昨夜无声无息,一个察觉的都没有。”
“东侧呢?”
“今日辰时完成。”
萧琰“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
树叶没动。
风很小。
“祭坛四周的位置,按我给的图,再核一遍,”他放下茶碗,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只敲了一下,“不用快,慢慢对,对完了来回我。”
陈昱应声退出去。
屋里就剩萧琰一个人。
他把那份名单从砚台底下取出来,重新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某几个名字上多停了片刻。
这张网,他张了快两年。
线头埋得深,每一条都绕了弯,彼此之间看不出联系,外头的人就是查,也只能查到表层,往下就是死路。
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
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份弹劾折子的时候。
折子上的字他至今记得,说他“手握禁军,图谋不轨,朋党营私,非忠臣之道”。
写那份折子的人现在就在名单上。
第三个名字。
萧琰把名单叠好,塞进炉子里,看着纸边一点一点卷起来,烧成灰。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宫里这两天气氛有点不对。
内侍省的人感觉得出来,走路都比平时轻,说话都压着声,谁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谁都觉得哪里不对。
皇帝这几天频繁召见几位近臣,散了又召,召了又散,有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出来什么都不露,低头走得飞快。
负责东配殿洒扫的小内侍听见过一段话,就几个字,没头没尾:
“……时机未到……”
“……再等等……”
他没敢多听,扭头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听见的那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转身走开之后,那间屋子里的几个人停了片刻,其中一个走到窗边,往他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定安侯府那边,也不安静。
那位“不常露面的客人”第二次来了。
这次不是辰时,是夜里,更深,连更夫都停了脚步的那段时间。
进的仍是侧门,但换了个人接应,之前那个已经不在了,去哪了不清楚,侯府上下也没人追问。
沈时的人把这些记下来,时间、路线、在哪间屋子、停留多久,全部记录,当夜送出去。
萧琰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份记录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下看。
看完,他把点心剩下的那半块搁在碟子里,拿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写完,把纸递给陈昱。
陈昱接过去,扫了一眼,没有问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折好,收起来,“明白。”
萧琰重新拿起那半块点心,又咬了一口。
祭天大典的前一天,云瑶回来了。
堤那边的事收了尾,最后那几处验过,没有问题,她把手头的事交给留守的人,快马加鞭,踩着夜色进的城。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驿站都没停,直接回了自己在京里的住处。
进门,掸了掸衣上的尘,让人烧水,自己先坐下来,把一路上过脑子的事又整理了一遍。
工地那条被她留下来的“线”,临走前放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南段修缮进展顺利,预计提前三日完工。
她掐算了一下时间,那条消息送到京里,大概是今天傍晚。
够了。
她喝了口水,闭了一下眼。
然后有人在门外敲了三下。
她没动,“进来。”